中韓合拍當先職業精神合流,電影工業更須軟實力升級
《中韓電影合拍協議》所打通的韓國電影人西進的“高速公路”會為中國電影向千億目標的邁進提供新一輪的人才紅利——但,從韓國電影人那裏學什麼,又補什麼呢?中韓合拍首先是職業精神合流,要像韓國電影人那樣不怕麻煩人人犯軸。
上週六(11月21日)對於馮小剛來真是一個大日子,憑藉《老炮兒》榮膺金馬影帝,還在工體跟一眾老炮兒熱力開唱——要知道,金馬獎可是華語電影最重要的獎項之一,而工體也是很多歌手夢想中的舞台,這太叫人羨慕嫉妒恨了。但真正叫人羨慕嫉妒恨的其實是孫皓,因為他的恩師是馮小剛,而且馮小剛還為他的處女作《壞蛋必須死》力邀了韓國電影的旗幟性人物姜帝圭與其共同監製,姜帝奎又為這部電影帶來了自己欽點的韓國製作團隊。21日下午,沒有去台灣參加頒獎禮的馮小剛,攜姜帝圭和其“高徒”孫皓一同參加了《壞蛋必須死》的一場沙龍,主題為“中韓電影邂逅,如何下出一枚好蛋”。
一年前,中韓兩國簽署了《中韓電影合拍協議》,從政策層面上而言,符合規定的中韓合拍片將以國產片身份進入國內發行市場,不再有配額方面的限制。但除了發行上的便利之外,實際上《中韓電影合拍協議》的達成,為中韓電影之間的交流搭建了一個更為廣闊的平台。華誼兄弟與Showbox、華策與New等中韓合資共同開發電影項目的戰略合作也在過去一年裏頻頻發佈。
這不免讓人想起12年前,2003年,CEPA(《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的簽署打開了內地與香港在人才交流方面的“高速公路”。12年的時間中國電影市場從不足10億到邁向400億,CEPA帶來的香港電影人北上的紅利功不可沒。有理由相信,《中韓電影合拍協議》所打通的韓國電影人西進的“高速公路”會為中國電影向千億目標的邁進提供新一輪的人才紅利——但,從韓國電影人那裏學什麼,又補什麼呢?
中韓合拍首先是職業精神合流,要像韓國電影人那樣不怕麻煩人人犯軸
馮小剛可能是國內與韓國頂級製作團隊磨合最多也是最深入的導演了,從2007年的《集結號》,到2010年的《唐山大地震》,再到2012年的《1942》,姜帝圭的特效製作團隊為馮小剛作品注入了一流的電影工業能量。從導演的角度來看,電影工業化最直觀的反映就是電影從業人員的職業態度。馮小剛在本次沙龍上直言中韓電影人職業態度上最大的不同,“就是當你提出一要求,韓國工作人員第一反應是去如何做到,如果做不到,他會覺得很丟臉。嘿,咱們倒好,你提一要求,他第一反應是跟你説‘導演這沒可能,做不到’,他其實就是怕麻煩。”
馮小剛還舉了一個自己人的例子,有一個正合作的中國攝影師,沒有沾上國內劇組的習氣,喜歡到處給其他人找麻煩,“他很牛X,但這種人在國內就會被孤立,其他部門的人都嫌他討厭,甚至想蒙一麻袋揍他一頓。”
《壞蛋必須死》馮小剛姜帝圭現場指導
孫皓曾經也是一名工作人員,在沙龍現場亦是現身説法,坦言自己曾經也犯懶,但與韓國團隊的長期合作觸動下,特別是在自己成為導演後所面對的全新挑戰之後,體認到這種人人犯軸的職業環境,才能促進每個人變得更專業,也才能讓導演的創作更從容。
敬業是職業態度的一個很重要的基礎,敬業不止是給別人找麻煩,還有給自己找麻煩。“我既沒有任何家庭背景,也沒上過大學,甚至高中都沒好好上。我之所以能幹到今天,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我非常的刻苦勤懇。”馮小剛的職業經歷也是令他對職業態度這件事情尤為看重的重要原因,“從我做一個美術助理的時候,我就想除了把我這個事做好,我能不能還幫別人。有時候人家找你做什麼事,就不應該覺得麻煩,而是該覺得我終於有了機會,能讓你看到我有做好這件事的能力。”
騰訊娛樂去年“貴圈”有過一篇調查報道,裏面提到有一個在中國拍片(電影還未上映)的韓國導演曾向韓國電影藝術學院(KAFA)院長崔益煥吐槽:“比如一場戲計劃是在兩個小時內完成,導演覺得時間緊張拍不完,向製片人申請延長。韓國製片人雖然會在嘴上提醒導演抓緊時間,但在行動上卻會幫忙協調各部門準備加班。而中國的製片人會説:‘必須在計劃時間內完成,請不要耽誤整體計劃。’這就是兩國的區別,很多導演因為這些客觀因素無法盡情表達自己的藝術追求,非常遺憾。”
職業演員對作品的尊重應甚於對自己名利的渴望
沙龍現場,馮小剛和孫皓對韓國演員的敬業態度都十分讚賞。“韓國演員演技特別好,兩個主演貢獻了非常精彩專業的表演。”這是馮小剛對《壞蛋必須死》的兩位韓國演員孫藝珍和申賢俊的評價。兩位韓國演員都算得上是韓國的知名演員了,作為女神級別的韓國女演員,孫藝珍對年輕導演孫皓而言其實本可以成為一個難題——有一場戲,孫皓希望令角色的表演在鏡頭裏更“瀕臨死亡”,提出孫藝珍可不可以被摁在水下憋氣20秒。孫藝珍聽後就直接返回保姆車了——孫皓在沙龍上回憶説,當時他覺得完蛋了,這就沒戲了。沒想到,孫藝珍很快下了車,告訴導演她試了下,她可以憋40秒。
電影《壞蛋必須死》孫皓導演與演員申賢俊
申賢俊有一場戲,是被玻璃瓶砸頭,由於道具的失誤,前一次的玻璃瓶渣子留在了頭皮上,沒想到再次拍攝的時候,新的玻璃瓶砸到渣子劃傷了頭皮——銀幕上的那一抹長長的血跡其實是演員真的受傷了。隨後,申賢俊當即被送往醫院,並立即臨時性地把傷口縫了線,孫皓對事故還是很忐忑,在醫院裏看到申賢俊本想表示歉意,沒想到申賢俊當即表示要回劇組繼續拍攝。
演員是一份工作,對工作的專注不止是對於自己名利的在意,還有對他人為此共同付出的努力的尊重。電影工業是團隊作業,每個人都為作品本身傾注了努力和夢想,別人在成就你的時候,你也當然要去成就別人。
韓國演員面對的競爭環境要比中國市場困難得多,本土市場容量有限,演員的梯隊建設又十分發達,每隔幾年就會湧現出一代的新力量——表演是一份工作,一份可能會面臨失業的工作,而且這是一份要服務他人的團隊工作。這些基本的定位和認識,才有了韓國演員敬業的工作態度,特別是對作品的尊重甚於對自己名利的渴望。
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中國代表處代表金??貞去年在接受騰訊娛樂的採訪時表示,“有一段時間韓國也像中國一樣,給演員很多錢,結果製作費減少,直接影響到整個作品的品質,拍出很多爛片。票房不好,連帶會影響演員自己的事業,所以慢慢這種泡沫現象就沒有了,我們現在會根據預算的比例去談演員的片酬。”除了健康的薪酬機制,由於產業的成熟和標準化,韓國演員往往更具契約精神,不會隨意要求飛機頭等艙、五星級酒店等額外待遇,而對合約的內容和要求都會認真的執行。這也是中韓合拍中被中方人員屢次稱道的。
電影工業更需要人才為代表的軟實力系統升級
亞洲電影曾經是香港稱王,但自上個世紀末韓國電影迅速崛起,並從此領軍亞洲電影。如果説電影工業化,香港電影其實很難稱得上,筆者曾經採訪過陳可辛導演,這位在香港、美國和中國內地均有職業經歷的導演坦言,“香港(電影)從來不是一個工業,香港是非常獨立製片的方式。”陳可辛還專門提到,就中國內地的電影產業而言,“是不能學香港的”。但韓國電影則大不相同了,工業化要求下的生產力以及與其配套的制度化、職業化的生產要素組織方式,韓國電影當得上亞洲電影之王的稱號。
對於不缺錢的中國電影而言,轉型升級必須依賴人才的全面提升,組織人才的職業化機制和氛圍就變得尤為重要了。電影工業不僅僅是生產製造裝備代表的生產力的工業化、現代化,還有以電影人才為代表的軟實力的系統化升級。
馮小剛在沙龍上不無感慨地説:“其實我們的年輕人一點也不比韓國人、日本人差,我們就應該有拼命、玩命的精神、榮譽感和對行規的尊重,只有這樣,往大了説國家才有發展,往小了説你個人才有發展。”
對於中國電影而言,如果不能借“合拍”之便知己知彼,那麼一旦錯失這一輪紅利,在電影製作上仍遲滯不前,未來再進一步地遭遇好萊塢地洶湧“入侵”,中國電影或許會因為錯過自己的本土市場而追悔莫及。
文/陳昌業 劉麗雅
編輯: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