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沁枬《逝樂園》:黑暗是為了給你真正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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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沉默電話)有了黑暗的對照,我們才感受到光明有多温暖,而有了現實的磨礪,我們才認識到夢想有多遙遠。每一天,我們一半時間生活,一半時間做夢,現實與虛幻的界限,隨着兩側的潮起潮落,流轉驛動。我們不止生活在現實裏,我們同樣生活在夢境中。

    人常説事物有兩面,又根本不止好、壞如此非黑即白,現實總是複雜得難以定義。親情、友情、愛情,更不能用善惡是非來定奪,在人性面前,我們無法糾結極端的好與壞。對於生活,我們需要放開自己的思路,用寬容、廣納的態度去審視自己,去看待別人,才會好過一點。也許,才會好過一點。

    這些想法,是聆聽李沁枬全新專輯《逝樂園》前的一點準備,而她還要依此為起點,唱出更多內容、更多觀點、更多態度。

    逝樂園

    李沁枬《逝樂園》是先鋒音樂廠牌“新意思音樂”製作的第一張女歌手作品,由著名音樂人朱敬然擔任總監製、製作人,李沁枬本人創作五首詞曲,還擔當六首實驗性音樂的編曲。這是一張十分出人意料的專輯:它的音樂表現給予人精神一振的次數,幾乎與專輯的音軌數目相同,每一支都有自己的亮點。5首演唱曲目、6首情緒配樂,從內在主題意義價值,到外在音樂技術形式,都超出了一般流行唱片、一般新人新作的重量和價值。

    《逝樂園》的先行單曲和正式版專輯封面,都十分驚悚獵奇。其實僅從第一印象出發,李沁枬看來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她的聲音也同樣清澈、宏亮,沒有多餘的炫技與造作,無論高亢低沉,都滲透着十足的真誠與親切。但通過《逝樂園》專輯視覺如此的渲染,許多存在於內部的作品情緒,就被放大並激發了出來:憂鬱、困惑、悽哀、痛苦、迷茫、絕望,以血腥的顏色將輪廓勾畫成型。美麗的少女被禁錮感官、被毒物傷害——專輯造型的表現,無不在訴諸《逝樂園》將要表達的嚴肅主題。而無論專輯以什麼樣的音樂形式演繹,都註定這會是一張內裏很傷的唱片。

    夢遊

    先行單曲《夢遊》就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在MV中的第一瞥,李沁枬眼眶流血的畫面就讓人扼頸窒息。MV的故事由親情、友情、愛情三條線組成,而每一條線,又都在現實、夢境(即我們的理想化)兩者之間穿梭切換——在理想中幸福美滿的家庭,現實中卻在遭受着流血流淚的家庭暴力;在理想中親密和睦的同窗友誼,現實中卻充滿了性本之惡的欺生霸凌;在理想中純粹無邪的真實愛情,現實中卻在被打擊、被抵制、被摧殘、被毀滅。三個故事,三種絕望。李沁枬在每一種夢想中綻放的微笑,都隨着漸漸化為黑白的現實,猝然抹去。

    而值得思考的是,這些故事都不是戲劇化的藝術造作,每一種情況,都存在於我們的真實生活中。無路可逃的家暴、無以求助的霸凌、狹隘思想下被泯滅的原始之愛,這都是隨處可見的現實經歷。李沁枬唱道“這一切幻想/妄想/泡沫/破滅/這不過是我無法停止墜落的深淵/我期待一個簡單温暖的懷抱/放肆的/放縱的/瘋狂的”傾吐了無法消解的痛苦,極致悽哀。不能在現實中擁有,只能去夢境中追求,而亦夢亦醒之間,原本的生活又成了無望的夢遊。哪裏是開頭,哪裏是結束,黑暗與光明的界限在哪,現實與夢想的距離如何跨越?到底是生活在現實,還是生活在夢境?若只有生活才是真實,那為何只有夢境才那麼安寧?

    這首歌運用了大量的電音編排,來展現這種“在現實與夢境間穿梭”的精神效果。歌曲由冰冷的電子音色渲染開場,節奏與重拍營造虛擬的黑洞,一點吉他調劑着故事與情緒的平衡,一切有序推進。主歌深沉而平實,李沁枬的唱法相對保守,但清澈的唱腔很有辨識,足夠釋放感染力。節奏感不斷加強,旋律切停錯落有致,副歌的爆發也是水到渠成。在持續加快加大的重拍之中,在瘋狂扭曲的合成器效果中,李沁枬的聲音演出高亢到位,好戲連場。音樂的一波三折,也與MV故事情節緊密貼合、兩相呼應。一點迷醉,一點虛幻,敲打現實,恣意夢遊。

    好萊塢的貓頭鷹

    另一支主打歌《好萊塢的貓頭鷹》也有詭譎而又藴意深刻的MV與視效。音樂監製兼故事創意人流水紀,賦予了這首歌一個延伸於詞意的主題:人類,終究需要解放天性,為了追求愛,我們可以跨越性別、跨越種族,跨越一切既定的分類與界限,要按照內心原始純粹的想法而活,不要盲目喪失自我、遠離悲哀偽裝。而作為第三方,則要學會寬容、接納,共生他人,昇華自我。在MV中多個別有深意的畫面裏,都能看到對這些觀點的暗示——甚至明示。

    而《好萊塢的貓頭鷹》音樂表現也同樣精彩出眾。復古Disco、Old-School音色、摩城風情,古靈精怪的採樣創意,無窮無盡的想象遊戲,甚至還有讓人隨之搖擺的EDM調味,MV中的李沁枬也是如此舞動不停。編曲變奏中天馬行空的情境切換,像電影蒙太奇上演着舊時代的深醉與迷幻之美。作品的主題語——“我們不是貓咪/不是老鷹/一樣可以擁有翅膀/往自由的好萊塢飛翔”與歌詞中“在那之前還是戰勝不了自己的懶惰癮/和愛做夢的毛病”再一次重申了《逝樂園》關於理想與現實的主題,在一點點自我嘲諷中,還是表達了一份難以抑制的慾望與憧憬。

    玫瑰村莊、青苔、新的鞋

    《逝樂園》中的其他曲目,也由精緻出彩的電音製作領銜,呈現斑斕先鋒的音樂成色:民謠風格本質的《玫瑰村莊》極力突出了李沁枬的演唱功力,也讓人對她純潔、原始的聲音力量,有了進一步的深刻認識。電音創造的空間感、畫面感,則製造了一個空曠無盡的編曲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想象的花朵更加真實、絢爛,歌詞中出現的原野與星空,都顯得更加醒目而真實。

    《青苔》有一股停不下來的Trance風情,配合李沁枬戲劇性十足、開口生脆的中高音表現,音樂情緒一直在疊高、疊高。遊刃于越來越細密、越來越複雜的電音鋪排之中,踩着重拍,空氣都變得愉悦起來。

    《新的鞋》有舞台劇一般的口白穿插,也是專輯中唯一一首浪漫的愛情。但浪漫不代表俗套,大量的實驗性電音採樣,點點滴滴圍繞在人聲周遭,讓這一份少女情竇初開的希翼,充滿了無可模仿的個性魅力。

    序曲、插曲、終曲

    六首各具風格的樂曲,除了擔當《逝樂園》的序曲、插曲、終曲之外,前五首還同時具有引出下文的特殊作用,分別與五首演唱曲目相關:

    《摺疊時光的客人》推出《玫瑰村莊》的深度迷幻;

    《剛剛生長的喜歡》昭示《青苔》的歡愉與放縱;

    《微小而珍貴的畫面》演繹《新的鞋》雨中不管不顧的恣情;

    《是泡沫嗎》拋出《夢遊》即將絕望崩潰的黑洞;

    《不如,給牛擠奶》則是《好萊塢的貓頭鷹》的混沌之源。

    而《再會,謝謝我的一百萬個朋友》倒是不折不扣的終曲,但強烈的進行曲風格,也在極力預示着未來的期待,象徵告別後的再會。

    李沁枬&…

    新生代原創歌手總能給予樂壇強大的震撼力。無所畏懼地表達自己的觀點,直白坦率地揭發現實生活的瘡痍,讓人感受到屬於時代的求新力,無法忽視的音樂變革力。李沁枬《逝樂園》敢做敢唱,看得人膽戰心驚,聽得人深省熟慮,那些毫無忌諱、絕不迴避的現實性,都不能到此為止,我們必須清醒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