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技術成國產動畫“圈粉”利器 情節薄弱制約票房口碑

令人驚喜的是,今年以來,一批並不依靠IP的原創動畫接連出現,甚至成為暑期檔的主角。在畫面、技術、衍生品甚至配音陣容都在成為原創國產動畫“圈粉”利器的同時,故事,似乎正在成為這一類型的新問題。

原標題:“大聖後時代”的國產動畫 技術已達標故事成新坎?

去年一部《大聖歸來》,讓觀眾對國產動畫電影重拾信心,而這個類型的電影也開始逐步擺脱低幼風格,向着更寬廣的領域發展。據統計,2016年第一、二季度動畫電影票房已經達到2015年全年票房(44.1億元)的81%。預計今年動畫電影票房將超百億,這也標誌着2016年將成為原創國產動畫電影元年。

令人驚喜的是,今年以來,一批並不依靠IP的原創動畫接連出現,甚至成為暑期檔的主角。上週開始備受期待的《大魚海棠》《搖滾藏獒》分別公映,但“扛把子”哪裏是那麼好做?《搖滾藏獒》並沒有帶來太大驚喜,《大魚海棠》則遭遇了口碑方面的爭議,聯想到此前失利的《年獸大作戰》《小門神》,大部分負面評價都離不開情節上的薄弱。在畫面、技術、衍生品甚至配音陣容都在成為原創國產動畫“圈粉”利器的同時,故事,似乎正在成為這一類型的新問題。

資金 大環境變好熱錢湧入

資金,曾是制約國產動畫電影的一個很大因素,曾經這是“找錢”最困難的電影類型之一。梁旋迴憶,《大魚海棠》之所以做了12年之久,資金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當時這個問題對我們一個新人團隊來説非常困難,就是怎麼獲得投資方的信任,這樣一個短片在沒有任何大IP基礎上改編成動畫電影,而且預算又那麼高。”

而如今,不少熱錢蜂擁而至,讓許多國產動畫電影的從業人員至少能夠做到“吃穿不愁”,也不用額外利用時間去做其他工作,以此反哺動畫電影。《龍之谷:破曉奇兵》的執行導演高嵩就曾對媒體透露,有時候一張設計圖就能爭取到幾千萬元的投資。張春也承認,《大聖歸來》之後,投資環境也發生了很大改變,“原來我的朋友們覺得找錢很困難,現在他們可以靜下心來做東西。”

這或許可以從最近的一些動畫電影投資數額中窺得一二,《大魚海棠》投資3000萬;《小門神》僅建造費就達7000萬元,總投資過億;《搖滾藏獒》投資高達6000萬美元;後面將要上映的《精靈王座》投資4500萬……均已達到或者超過一部中等真人電影的投資。

不過樑旋也認為不應該傳遞“不差錢”這樣的信息,因為國產動畫電影找投資永遠都是非常難的,“哪怕現在大家看到有些動畫電影已經獲得成功的前提下,我覺得如果真的要做動畫電影,還是要非常理性地問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熱愛這個事情,因為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配音 明星配音配唱已成“標配”

在內容之外,國產動畫電影的宣傳模式也在發展。相比真人電影,動畫電影一般不講究陣容,如今這一條也正在逐漸打破,邀請明星配音,已經成為國產動畫電影增加賣點的手段之一,甚至連配音的模式也在不斷進步。而與之並行發展的,還有邀請明星為影片譜寫、演唱專門的主題曲,也成為影片宣傳的重要手段。

比如《小門神》嘗試了“先配音,後製作”的好萊塢模式。於洲透露,好萊塢動畫大片往往在動畫劇本完成之後,就先進行配音,之後動畫部門再根據明星的表演製作人物。《小門神》便採取了這個辦法,影片從最開始製作的時候就選定了高曉松、白客、叫獸易小星這幾位“體形和氣質都跟角色設計相符”的明星來配音。在配音的現場,工作人員用三台攝像機分別從近處、遠處、側面錄下他們的表演,然後在製作中進行參考,使得觀眾在觀看最後的成片時,感受到角色從口型、表情到動作都更接近自然的真人感。春節檔的動畫片《年獸大作戰》配音陣容更是堪稱豪華,雷佳音、周冬雨、陳赫、陶虹、郭濤、郭子睿、劉儀偉、沈騰、張一白、王迅、郝雲、謝娜、熊乃瑾等,比一部真人電影雲集的明星更多。暑期檔的《搖滾藏獒》以及《大魚海棠》,也同樣注重明星配音。前者邀請了鄭鈞一家及郭德綱父子,後者則有為甄嬛配音的季冠霖、小鮮肉許魏洲等。

排片 仍處弱勢但是有進步

去年暑期檔,上映首日僅有不到10%排片的動畫電影《大聖歸來》依靠一大波“自來水”,逆襲成為了票房黑馬,並一舉刷新了觀眾對國產動畫電影的“低幼”印象,也增強了院線對這一類型電影的信心。

今年暑期檔頗受矚目的《大魚海棠》兩位導演梁旋和張春在接受本報採訪時透露,《大聖歸來》的成功,的確對後面的國產動畫電影帶來了積極影響。“最大的幫助就是院線在排片的時候會想,這個國

產動畫電影有沒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奇蹟。所以,去年《大聖歸來》在第一天排片可能會是10%左右,而我們是20%左右,因為大家會有這樣一個念頭,想着也許《大魚海棠》會成為第二個奇蹟。“

儘管與許多真人電影相比,甚至與一些好萊塢動畫電影相比,國產動畫電影的排片仍處於弱勢,即便像《大魚海棠》這樣頗受矚目的作品,也只有不超過20%的票房,但令人欣慰的是,院線和觀眾對於國產動畫電影的信心,的確在逐漸地復甦。

技術 部分達到好萊塢標準開始追求中國特色

曾經一提起國產動畫電影,扁平的二維形象、粗糙的畫面製作都是令成年觀眾無法忍受的特徵,也是這一類型遲遲不能崛起的原因之一。而國產動畫電影人就像閉關默默修煉的武林高手,再度出山之時,人們發現國內的動畫技術居然發展迅速,與好萊塢的動畫電影技術水平,差距已沒有想象中那麼遙遠。

像今年賀歲檔上映的《小門神》,精美的畫面由100多位動畫師歷經29個月的製作,全片共有多達1940個鏡頭,每個鏡頭經歷10個環節的製作,最終整部影片的版本達到了101556版的驚人數字。最值得一提

的是,影片最終版的總渲染達到8000萬小時,超過了《功夫熊貓2》《超能陸戰隊》等好萊塢影片。

技術上的成熟,甚至已經可以讓一些國產動畫電影追求一些“中國特色”。《大聖歸來》前在創作中採取了突破性的嘗試,先找真實的演員去表演,為的就是讓人物更有東方韻味。導演田曉鵬就表示,實際上目前有很多國內動畫人有海外加工經驗,從技術上講能做高端動畫的人並不少,而培養一些技術上成熟,而且知道中國人的行為方式是什麼樣的本土動畫師是未來任重道遠的工作。

周邊 從無到有發展迅速

有業內人士曾提到,在中國動漫電影是不掙錢的,而國外動畫片非常賺錢,其中一半以上是來自衍生品,國內電影周邊市場遠遠沒有得到開發。不過這一狀況也正在改善,為國產動畫電影在票房之外,又開闢了一個新的收入來源。例如去年《大聖歸來》在這方面就顯得很有商業頭腦。因為資金緊缺,影片正片製作完成後,就將“悟空”形象授權給了任泉投資的一家專門做娛樂衍生品的公司。公司董事長陶亞東當初不計成本以千萬元級別為《大聖歸來》投資户外硬廣宣發,不要求票房收入分成,僅要求拿到該動漫電影周邊商品的6年獨家授權,

《大聖歸來》的逆襲,讓影片的衍生品也“大賣”。去年7月23日,《大聖歸來》在某購物網站進行了周邊產品眾籌活動僅一天,其銷售額就已突破1180萬。僅這一渠道,《大聖歸來》就創下了中國動漫和中國電影周邊歷史上最高的單日銷售額。

年初的《小門神》,在阿里影業對其的發行計劃內,就包含了阿里旗下的娛樂寶和天貓,會給影片的衍生品銷售提供專業和強勢的幫助。梁旋也透露,《大魚海棠》已經將電影形象授權給電商進行衍生品合作,希望觀眾能夠第一時間買到自己喜歡的電影裏面的角色衍生產品。

故事 情節薄弱制約票房口碑

儘管在《大聖歸來》之後,國產動畫電影出現瞭如此之多的進步,但新的問題也已經出現。應該説,情節的薄弱、邏輯的混亂、人物的蒼白以及故事的低幼一直存在於國產動畫電影中,只是那時技術的問題更加明顯,觀眾在詬病畫面的同時往往忽略故事。當技術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故事的問題逐漸顯現出來。

今年備受期待的幾部國產動畫電影,不少是拿畫面圈粉的同時,又使票房和口碑折損於故事之上,對此,幾部影片的主創都予以了回應。

《大魚海棠》

導演梁旋:不是簡單的愛情故事

首先是正在經歷爭議的《大魚海棠》。一個宏大的世界觀,美輪美奐的畫面卻由一段狗血三角戀來承載,不少觀眾認為這簡直浪費了電影的好設定和好技術。但是導演梁旋認為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這個故事可以很深,也可以很淺,我們希望層次能夠做出來。”他提到路演的時候,兒童觀眾沒有人覺得影片講了一個愛情故事,“他們覺得是一個單純友誼的故事。當人是非常純真的心理狀態的時候,他看不到愛情,他能看到的是這個姐姐那麼執着,要把這個魚送回家,看到這個哥哥是要幫助姐姐,在最後要死之前跟姐姐説一番‘她很好看’這樣的話,在純真孩子的眼裏是看不到愛情的。”而在年長的人眼裏,梁旋認為他們也看不到愛情,更多看到的是生命輪迴,人要大膽去追求自己希望守護的東西,“我覺得不一樣的觀眾羣會有不一樣的理解。包括我們去廣電審片的時候,廣電的張宏森局長也很喜歡,他就沒有理解為是一個愛情故事,他當時就要把這個電影推薦給所有的部門,讓他們去看。”

不過樑旋也承認,《大魚海棠》畢竟是要面向市場的,而電影最主要的觀眾還是集中在16—25歲的年齡層,“所以我們這部電影是為他們講述的,怎麼打動這些年輕人?除了單純的感情和追求,那些付出的努力以外,我覺得還是會有一些純真的愛,那些東西我們可以不把它理解為愛情,或者是一個三角戀,只是你要追求和守護的東西。我相信每個人在16歲的時候,你內心的體會肯定不是三角戀,而是説你有喜歡的人,也有喜歡你的人,但是有時候你需要去做出一些選擇,在選擇的大量時間裏,你需要想一想命運應該朝哪一條路走。”他更願意把電影首先理解為是一個勵志的故事,其次才是一個情感故事,但對於影片引發的爭議,他認為的確不同的觀眾看到的東西不同,“一千個人的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和《大魚海棠》。”

《小門神》

導演王微:接下來的作品會有改進

年初的《小門神》也是如此,相對於技術上的好評,其故事備受爭議。影片沒有走時下最熱門的IP之路,片中的門神兩兄弟儘管也來源於中國傳統文化,卻堪稱是最冷門的神仙之一。導演兼編劇王微説,在撰寫《小門神》劇本的時候,有個好奇一直驅動着他:“很多過去中國人曾經珍惜的傳統,今天已經不知不覺地消失了,譬如門神。那麼,如果消失的神仙還活着的話,那種不被人需要的感覺,他們在內心又會如何面對?”對於故事情節本身的薄弱,製片人於洲認為這樣的問題會在下一部、下下部中逐漸解決。“《小門神》是追光第一部作品,國外像皮克斯、夢工廠已經有30多年曆史了,我們只是一個剛成立兩年多的公司,如果説它們正值青年,我們就還是個小孩子,但我們的發展速度肯定會比較快。”

《搖滾藏獒》

鄭鈞:沒有其他訴求,就是要好看

《搖滾藏獒》的主創鄭鈞承認,電影永遠首先是關於故事的,“這個編劇我們耗了很長時間,改了無數版,我們用了從迪士尼《花木蘭》編劇到各種大編劇,換過四五個編劇。目的就是因為想要講一個讓東方觀眾和西方觀眾看起來都覺得很好玩的故事。電影很簡單,沒有任何訴求,就是要好看。”

不過,雖然故事方面仍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令人欣慰的是,最近幾年中國電影正在經歷着IP井噴,但一批不依賴IP的國產動畫電影卻在不斷引發着關注。對此,於洲分享了他幾年前去美國時的一段經歷。“當時我們去好萊塢也見到了一些做動畫的同行,當我們介紹自己要做動畫電影的時候,我記得有不止一個人脱口而出‘你們是不是要做Monkeyking(美猴王)?好像中國人只會做美猴王。這個給我印象很深。”於洲認為,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有太多的東西可以做,為什麼非要扎堆?“所以要做新的東西,利用、挖掘一些傳統文化和民俗,就變成了我們創作的一個基調。”

編輯:nan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