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倫多生意經 華語電影的海外賣片之道
每年全世界大大小小的電影節多到數不清，多倫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站，也是整個國際電影市場的一個小小縮影。多倫多的生意經，或許可以為國內電影人提供一些借鑑。
第40屆多倫多電影節已於上週閉幕，在為期十一天的展映中，世界各地的電影、電影人、觀眾們雲集於此。有的影片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獎項，有的觀眾找到了自己心儀的電影，還有眾多的片商們在這裏把自己的作品賣往世界各地。據多倫多電影節官方組委會介紹，在今年電影節上，有超過2100位國際買家為電影而來，相比去年增長9%。《硬核大戰》以1000萬美元的高價被STX買走，此外，《失常》、《天空之眼》、《森林深處》、《真命天子》、《瞞天計劃》等眾多影片都找到了自己的買家。“今年片商們在多倫多籤成了很多大合同，對於賣片來説，今年是令人激動的一年。”多倫多電影節藝術總監卡梅倫·貝利如此説道。
在羅伯·帕里斯看來，多倫多電影節把很多獨立的元素集中在一起，並讓它們完美地運作，“我喜歡多倫多，因為它很聰明地平衡了好萊塢電影和獨立電影。多倫多不僅把電影送到影迷面前，也送到電影買家面前。”帕里斯毫不諱言，多倫多是個做生意的好地方，這裏發行商雲集，不僅可以把片子賣到院線去，甚至能輕鬆賣給新媒體，“像Netflix和亞馬遜這類的公司，已不侷限於通過視頻點播盈利，他們如今熱衷於製作自己的內容，買起片子來也十分大手筆。所以作為一位電影的主創，短期內很難有比現在更好的機遇了。”
帕里斯透露，全世界的片方們都在削尖了腦袋往多倫多擠，“每年想參加多倫多的片子有數千部，但最後被選中的只有幾百部，如果你的片子有幸被選中，這本身就幫助你的電影清除了脱穎而出的障礙。”
不同於其他電影節，多倫多電影節並不以評獎為主，而是以電影展映為重點，展映的效果也立竿見影。作為一位精明的商人，帕里斯坦言，“一般來説，我在參加多倫多這樣的電影節時，首要任務一定是賣片。如果你目標明確，賣片就變得像在水桶裏釣魚一樣容易起來。”
既然參加多倫多的展映好處多多，華語電影製作者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國內電影人像熱衷於參加戛納、威尼斯、柏林等電影節一樣，紛紛帶着自己的作品湧向多倫多，這其中也包括在今年暑期檔創造了票房奇蹟的《西遊記之大聖歸來》（以下簡稱《大聖歸來》）。
“目前《大聖歸來》已經賣出了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版權。”《大聖歸來》的製片人馮奕負責影片的海外發售工作，他這樣告訴時光網記者。馮奕表示，根據他的實際感受，在今年的多倫多電影節上，全世界的發行商都很關注中國電影，尤其對《大聖歸來》等在國內取得高票房的華語片抱有濃厚的興趣，“一部動畫電影為什麼會在中國有這麼好的票房表現？他們感到很好奇。”馮奕透露，在他們去多倫多之前，夢工廠CEO卡森伯格還專門找他們要《大聖歸來》的影片，想提前看看，可見興趣之濃。而《大聖歸來》在多倫多展映時，也有很多大公司來捧場，包括華納、索尼、環球等。
在多倫多，全世界各地的買家都有，但此次《大聖歸來》接觸的買家主要來自北美的國家和地區，他們的院線分佈在美國、加拿大，還有一些南美的國家，“因為北美比較大的發行商們也都有南美院線。”作為全球第一大電影市場，《大聖歸來》片方希望電影能在北美有一個好的票房表現，“我們希望北美在海外銷售裏能佔到三分之一左右，最好能和六大片廠或者獅門、韋恩斯坦這樣大的獨立發行商合作，他們的發行能力和宣傳能力是有保障的。目前我們首選六大之一，當然他們也表現出了相當濃的興趣。”馮奕透露，如果一切順利，《大聖歸來》會在今年年末或明年初北美上映。此次習近平到美國訪問，《大聖歸來》也是隨團展映的影片之一，對北美銷售或許有一定幫助。
除北美外，《大聖歸來》目前可發售的地區已經不多了，很多地區的發行商們甚至進入了“競標”狀態。目前《大聖歸來》的海外銷售策略是，儘量把一個地區的版權賣給一家優質發行商，而不是選擇好多家。
儘管海外銷售情況不錯，馮奕也坦言，海外的銷售成績還是不能跟國內票房比，因為國內票房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不過，如果但按成本計算，目前《大聖歸來》的海外銷售基本可以做到回本。”
《大聖歸來》是以在國內上映過的影片的身份出席了多倫多電影節，當然也有一些尚未在國內上映的新片去到多倫多展映，比如馮小剛主演的《老炮兒》，比如賈樟柯導演的《山河故人》，比如同是動畫電影的《無敵乒乓兔》等。
相比《大聖歸來》、《老炮兒》、《山河故人》等“名作”，《無敵乒乓兔》目前在國內的關注度要低的多，但這部影片也在多倫多賣的不錯。
《無敵乒乓兔》的出品方米粒影業董事長張青透露，他們2014年的作品《龍之谷：破曉奇兵》就去過多倫多 ，“今年的市場情況好很多，銷售額有4倍左右的增長。”張青表示，目前《無敵乒乓兔》拿到offer的價格是1000萬美金，完成簽約的大概有150萬美金。張青解釋，中東等地區是小體量市場，價錢本來就不貴，價格浮動不大，籤的比較快；而北美、歐洲的市場比較大，“要慢慢地磨價錢，簽約比較慢。”
在中國內地電影市場飛速發展的今天，海外市場仍是一座時隱時現的金銀島，想挖到真正的寶藏，中國電影人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每年全世界大大小小的電影節多到數不清，多倫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戰，也是整個國際電影市場的一個小小縮影。多倫多的生意經，或許可以為國內電影人提供一些借鑑。
賣片不光看價錢 靠譜發行商很重要
華語電影海外銷售並不是一錘子買賣，所以並非一定價高者得之，選擇一個靠譜的發行商非常重要。
目前，華語電影海外銷售過程中，主要的獲利方式是保底金加分賬，電影在當地票房好不好，直接決定着片方能回收多少錢。馮奕介紹，每家發行商在競標時都會提供他們的發行計劃，比如提供多少塊屏幕，投入多少的宣發資源等，“我們會對各方面做一個平衡。”張青也表示，選發行商需要從很多維度考慮，“先看你報價高不高，報價差不多的情況下看你發行能力強不強，發行能力差不多的情況下看你發行費有多少。”
《大聖歸來》之所以執着地想和六大片廠或獅門、米拉麥克斯這種大的發行商合作，就是看中他們的綜合實力對票房的助推作用。目前，在北美電影市場票房最高的外語片是李安2000年的作品《卧虎藏龍》，票房1.28億美金，比起排在第二的意大利影片《美麗人生》高了一倍還多，該片的北美髮行商是索尼經典。北美票房第二的華語片是張藝謀2004年的導演作品《英雄》，該片由米拉麥克斯負責北美髮行，最終北美票房近5400萬美金。近年來，北美大的發行商們減少了與華語電影的合作，相應的，華語電影也再沒能在北美取得亮眼的成績。
不過，隨着Netflix等網絡媒體的崛起，院線之外的市場也向華語電影敞開了一扇大門，比如由袁和平指導，甄子丹、楊紫瓊等主演的《卧虎藏龍Ⅱ青冥寶劍》，該片將於2016年2月在北美IMAX影院以及Netflix在線播放同步上映，而不會通過北美的主流院線上映。
好萊塢模式是主流 國際化製作障礙少
呂克·貝松曾舉過這麼一個例子：中國、歐洲和美國的電影在故事結構上差別很大，好比一頓晚餐，中國的菜都很好，放在一張桌子上，大家各取所需；歐洲略程序化一些，前分菜、主菜和甜品；美國更簡單，就是漢堡加可樂。儘管《大聖歸來》等華語片今年在多倫多行情尚可，但這並不代表華語電影已經進入了國際市場的主流視野，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發行商們的口味基本上沒有變過——國際電影市場只有一種主流，那就是好萊塢，其他任何國家的電影都相對小眾。
為了向主流視野靠攏，國際化的製作成了一種重要手段。張青介紹，他們去年的作品《龍之谷：破曉奇兵》完全由中國團隊製作，海外銷售就不太順利。而今年的《無敵乒乓兔》請來了獲得過奧斯卡提名的麥克·約翰森（《殭屍新娘》導演）擔任導演，“海報等物料上都掛着導演名字，對賣片幫助很大。”目前《無敵乒乓兔》尚未製作完成，但預售成績已經比較理想，張青總結，“預售最關鍵看劇本、導演、製片人和片花”，有了相對國際化的製作團隊，國外發行商會比較認可。不過，張青也強調，雖然主創團隊有很多外國人，但主體的90%還是中國人做的，“因為有成本優勢，做同樣的東西，老外花5000萬美金，我們只花了1500萬美金。”
《大聖歸來》雖然完全由中國人制作，但主創們在創作故事時，就想好了要走一條國際化路線。在馮奕看來，《大聖歸來》的故事屬於經典的公路電影的模式：展現一個男人和一個小朋友在探險之路上一起成長的過程，“這樣在故事內核上能保證西方觀眾看懂，有點像《完美的世界》、《蝴蝶》、《這個殺手不太冷》這類的電影。”
當然華語實拍電影也沒放棄國際化製作的嘗試，除了李安，張藝謀也正謀劃着讓自己的作品走入國際主流觀眾的視野。經歷了《金陵十三釵》的首次嘗試之後，張藝謀為新片《長城》邀請了馬特·達蒙、威廉·達福、佩德羅·帕斯卡等國際明星的加盟，並以英語作為主要語言，這對打開西方，尤其是北美市場幫助很大——傲嬌的美國觀眾基本上不看打字幕的電影，這直接導致外語片在北美市場處於極其尷尬的地位，市場份額只有3%左右。
西方人就愛看“功夫、古裝” 亞洲對中國文化接受度高
魯迅説過，“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強調華語電影的國際化製作，並不代表要拋棄中國文化的特色，恰恰是在國際化的製作中保持東方神韻更符合外國人的胃口。
不幸的是，外國觀眾對中國電影的興趣多年不變，至今最感冒的，依然只是功夫片、古裝片。翻開華語電影北美票房榜單，前六名（依次為《卧虎藏龍》、《英雄》、《霍元甲》、《功夫》、《鐵馬騮》、《十面埋伏》）全部主打中國功夫元素，李安的《飲食男女》只排在第七名，而這已經是難能可貴的成績。
沒有功夫元素的華語片很難在海外取得好票房
所以一部華語片如果融入了功夫元素，相對來説在國外會好賣一些。《大聖歸來》其實也沒有跳出這個定律，“功夫”成了華語片賣片時一個非常好用的標籤，就連《無敵乒乓兔》中的兔子身上也帶有很多功夫元素。
另外，除了體量巨大的北美、歐洲市場，亞洲也是華語電影的重要消費地區，而亞洲國家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接受度要高很多，興趣也更濃。
馮奕表示，《西遊記》的故事在亞洲地區一直很吃香，就像聖誕老人一直在西方很吃香一樣，大部分人都知道《西遊記》。憑藉這一點，《大聖歸來》在三年前，在劇本還沒完成時，光憑樣片和海報就把亞洲很多地區的版權預售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電影並非只有在北美和歐洲才能賣的上價，馮奕透露，《大聖歸來》在日本和韓國的版權也早就賣出去了，“而且價格非常高，甚至比之前一些大片賣的都要高。”
賣片是個專業户活 知識過硬還得打通人脈
馮奕負責海外賣片業務已有多年，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專業化很高的行業，“包括預售、跟進、法務等，甚至包括對各個國家風土人情的瞭解。比如中東有一些國家對豬比較在意，一聽片中有一隻豬作為主要角色，可能就不太敢買。但也並不是所有中東國家都不可以看帶豬的東西。”
海外賣片甚至會很大程度上影響影片的製作。馮奕解釋，“我們在預售的時候就知道差不多能賣出多少錢，包括保底的收入和分賬的收入，以最低線做預算，我們一定不會賠錢。所以海外銷售對於做電影來説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
馮奕表示，海外賣片這個行業目前在國內尚未成熟，但已經起步。滿眼望去，威尼斯、柏林、戛納、多倫多、釜山、AFM……只要對賣片有幫助的地方，如今都少不了華語電影人的身影。
值得一提的是，外國人也很講人情，除了專業性，打通人脈也是海外賣片的重要一環。February的製片人羅伯·帕里斯向時光網記者“傳授經驗”，“人際關係在做電影這行裏至關重要，要時刻維持合作關係，總有開不完的會，見不完的人。”帕里斯承認，在推進項目的同時，專業人士們也得時不時地來點閒談，甚至拍拍馬屁，這樣生意才能進展順利。在電影節上，“聯絡感情”的活動肯定少不了。“在各個電影節上，你很難看到新面孔，通常見到的都是一個圈子裏的熟人，他們都是經銷領域裏的關鍵人物。所以對於我來説，來多倫多就是來和這些人維護關係，把時間花在他們身上是很有價值的。”
由內而外找出路 國內市場才是最大靠山
能影響海外賣片的因素很多，但就目前的華語電影而言，最大的影響來自中國票房的增長——大把的鈔票讓外國人對中國電影倍感興趣。
國外片商，尤其是好萊塢電影巨頭們，之所以對華語電影興趣越來越濃， 並不是因為近年華語電影出了多少精品，最主要的還是借了國內電影市場爆炸式增長的勢頭。馮奕坦言，“國外片商是非常希望進入中國市場的，所以他們對華語電影關注度很高，有注意力就一定會有消費。”
另一方面，從自身來説，隨着國內市場的增大，國內票房足以支撐華語片更精良的製作和更大規模的宣傳推廣，所以在各大電影節上都可以看到華語片的身影，這對華語片的海外發行都是有幫助的，甚至對國內的表現也會有推進作用。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得感謝中國電影觀眾。
編輯：yvon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