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房口碑雙撲 韓國導演來華到底錯在哪了
2016年,幾乎每個月都有幾部韓國導演執導的電影上映,從4月的《我的新野蠻女友》《夢想合夥人》到暑期檔的《黑粉》《賞金獵人》,全部難逃評分未達及格線、票房低於片方期待值的命運。影片撲街是否應該歸咎於韓國導演?中國片方對邀請韓國導演持怎樣的態度?韓國導演為何會選擇來華?
2016年,幾乎每個月都有幾部韓國導演執導的電影上映,從4月的《我的新野蠻女友》《夢想合夥人》到暑期檔的《黑粉》《賞金獵人》,全部難逃評分未達及格線、票房低於片方期待值的命運。今年最賣座的韓國導演作品《賞金獵人》剛邁過兩億大關,而3年前的中韓合拍片《分手合約》就已經達到了近兩億的票房。黎明主演,林大雄執導的《不速之客》票房甚至不足400萬。從2014年,中國廣電總局和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簽署了一份《中韓電影合拍協議》,中韓合拍片在中韓兩國都享受“國產片”待遇之後,大批韓國導演被當做優秀人才“引進”,2016年正是他們的專案收割的時候。然而,這樣一份“成績單”確實不盡人意。
影片撲街是否應該歸咎於韓國導演?中國片方對邀請韓國導演持怎樣的態度?韓國導演為何會選擇來華?記者對話《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導演郭在容、《夢想合夥人》導演張太維、《我的新野蠻女友》導演趙根植,以及《所以和黑粉結婚了》《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的中國片方,說說韓國導演進軍中國“成績單”背後的故事。
“協議”之下,他們就這樣來了
2014年,《中韓電影合拍協議》的簽署,掀起了一股韓國導演遠赴中國拍片的熱潮,中國片方對韓國導演獻出了極大的熱情。在《我的新野蠻女友》的導演趙根植看來,2014年是中韓合作的分水嶺,《協議》給韓國導演們指明瞭一條新的康莊大路。
那一年,《夏有喬木雅望天堂》定下了吳亦凡+韓庚的豪華陣容;7月,《來自星星的你》導演張太維在中國召開發佈會,稱將進軍中國拍攝浪漫愛情喜劇;同樣是7月,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主辦了中韓影人交流會,張哲秀、梁宇皙、曹義錫等在韓國拍過賣座佳片的導演紛紛參與了合拍專案的洽談,張哲秀當時已經定下了《蜜月酒店》這個專案。
中國片方看重一些韓導舊作品在華的影響力,韓導則看到了中國市場的機會,加上政策驅動,雙方一拍而合。就這樣,一批韓國導演被當做優秀人才挺進中國,也被當時的中國業界寄予厚望,希望他們能將韓國的專業帶到中國,給中國影壇注入一筆新鮮血液。
張太維執導的《夢想合夥人》,集結了姚晨、郝蕾、唐嫣等多位明星。
2014年4月,張太維第一次來到中國。
兩個月前剛播完的《來自星星的你》給他帶來的影響是立竿見影的,《星你》紅了之後,很多投資方想找張太維拍電影,其中大部分都是中國人。初來中國的張太維被嚇了一大跳,因為中國每年上映的影片數量、電影院和銀幕數,都是韓國的10倍。在他心中激盪了20多年的電影夢就要在這個廣闊的舞臺上實現了。
20多年前,張太維進入SBS電視臺做電視劇導演時,終極目標就是成為電影導演。張太維此前認識不少韓國的電影導演或者製片人,始終沒有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一年在韓國可能會拍很多電影,如果有60部電影的話,光導演就有100多位,裡面還有做的非常好的大導演,所以給新人的機會就更少了。”加上在韓國,電視劇導演和電影導演之間涇渭分明,幾乎沒有跨過去的可能。張太維透露,從電視劇導演轉型成電影導演的,近十年來只有一人成功。
另一方面,SBS電視臺的導演就像普通的上班族,很多導演成為職工後,不敢離開這個有可能為自己養老的電視臺。張太維在SBS時,一般一年製作一部電視劇,做完有一到兩個月的休息時間,然後開始聊新的專案。除了每月的工資,像《來自星星的你》這樣的好專案還會給他帶來分紅。
接到中國片方的邀約後,張太維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掙扎,但決定在一瞬間就做了出來。他最終辦理了停薪留職,雖不算辭職,對於他而言也算沒有退路了,“我等於是出來幹一番自己的事業了,我已經過了一條無法再回去的江了。”
中國,不僅為張太維提供了一個成功轉型的機會,還為他提供了更高的收入,更為他打開了一個更開闊也更寬容的市場。張太維表示,在韓國如果一個導演的作品失敗了,至少有三年得不到任何再拍片的機會,運氣好的話三年後還能重新來過。然而中國卻允許失敗一次再爬起來。
郭在容在《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片場
郭在容來中國的境況大不同。
2001年憑藉一部《我的野蠻女友》在整個亞洲市場打響知名度後,郭在容多年來一直在中日韓三國拍片,十分高產。早在2006年和2008年,郭在容就以編劇的身份與劉偉強、徐克合作,創作了《雛菊》《女人不壞》。
郭在容第一次以導演身份參與中韓合拍專案,是2012年的《楊貴妃》。眾所周知,那是一次失敗的合作。當時傳言郭在容被女主角趕回韓國。郭在容則解釋稱,劇本不斷改動令他無法忍受。
《楊貴妃》沒有完成,但郭在容透過這個專案認識了天悅東方CEO林正豪。2014年林正豪擔任製片人的《我的早更女友》成為郭在容在中國的首部導演作品。即將上映的《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同樣是林正豪製片的專案。
在《我的野蠻女友》的加持下,郭在容表示自己一直不缺戲拍,《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卻是他十年前就想做的故事。當時,郭在容在日本看了原版小說,就特別想做一個電影,並且寫了劇本。因為各種原因擱置後,是中國為他提供了另一個機會。2014年,找上門的中國片方看到他在這類故事上的處理能力,助他實現了這個十年前的夢想。
對於郭在容這種量級的導演,中國市場已經不僅是拍戲的機會,更有拍到好專案的機會。郭在容坦言,“中國有點像好萊塢”,各國導演都愛來中國。
一份尷尬的成績單和一個不想看到的局面
在2016年,兩年前立項的那批野蠻生長的電影們終於迎來收割的季節。憑藉《偉大的隱藏者》在韓國屢創票房紀錄的張哲秀,拍了一部《蜜月酒店殺人事件》,今年5月27日悄無聲息地上線了,最後僅有761萬票房;張太維執導的《夢想合夥人》雖然最終斬獲8100萬,但對於姚晨+唐嫣+郝蕾+李晨+郭富城的卡司來說,這樣的票房戰績遠低於預期,3.9分的豆瓣評分又印證了口碑的潰敗。
在今年的暑期檔,作為中韓合拍的代表,《所以…和黑粉結婚了》《賞金獵人》上映兩週,目前票房基本定格在8000萬和2億,豆瓣評分則低於及格的6分。
兩部作品上映之前,記者曾想就“中韓合作”這個話題和兩個片方聊一聊,令人意外的是,在韓國導演大舉進軍中國的今天,“中韓合作”竟逐漸成為一個“禁忌”的話題。
《黑粉》投資方博納影業的副總裁丁一嵐明確表示:“我們在宣傳中有意地去韓國化,落點還是在片子本身。”而《賞金獵人》的片方拒絕了新浪娛樂聊中韓合作的採訪需求,只透露“公司目前對《賞金》的宣傳方向不讓強調合拍片”。
這種避之不談的態度與兩年前相比可謂大相徑庭。
接連幾部作品接連撲街帶來了負面影響,“中韓合作”一度成為網友心中的“爛片”標籤,是主要原因。不過,《黑粉》和《賞金獵人》兩部電影的導演在中國毫無名氣,本身難以構成賣點,不提及倒也在情理之中——
許多韓國導演因為作品被中國片方注意到。比如《來自星星的你》的張太維。
如果僅搜尋中文網頁,我們難以尋見《黑粉》的導演金帝榮此前執導的作品,丁一嵐透露,金帝榮之前拍過兩三部作品,他首先是以編劇的身份參與《黑粉》,而這次之所以能成為《黑粉》的導演,也是製片人決定的。
《賞金獵人》的導演申太羅2005年才涉足商業片領域,除了《賞金獵人》之外僅有4部長片電影作品在手,他拍攝的《腦電波》《我的特工女友》《車警官》等幾部電影在中國也可謂沒有影響力。同理還有今年4月上映的《不速之客》和《我的新野蠻女友》,前者的導演林大雄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幾乎就是一部《老師的恩惠》,而後者的導演趙根植入行近20年,作品寥寥無幾。
2014年的韓導熱,並未因這樣一份成績單和一個尷尬的局面收尾。
據資料和媒體報道,在中國已很有影響力的郭在容已有一部愛情片的專案運作,他將合作《失戀33天》的編劇鮑鯨鯨,執導《叫醒愛情》,初步預定2020年上映。
《夢想合夥人》還未上映時,張太維透露投資方已經和他著手做一部新專案了,將是一部結合奇幻、動作、愛情三種元素的電影。但在《夢想合夥人》上映後,市場似乎沒有想象中寬容,記者瞭解到,張太維依舊中韓兩國來回跑,但目前並沒有正在進行中的中國電影專案,只有一部名叫《夏至未至》的電視劇,導演欄標註著他的名字。
來華面臨“尷尬”境地
作品票房不好,口碑差,不可能只是導演的原因,還有專案本身、團隊合作等。但導演直接承擔了這份壓力。
“這麼多作品失敗了,我覺得首先不能歸結給韓國人,中國公司自己要反思一下,因為你們選擇題材本身就有問題,加上劇本有問題,導致整體操作上也有一定的問題。今天就算不是韓國導演,中國導演拍也一樣失敗。”
面對這份尷尬的成績單,被我們問到“片子不好是否應該怪罪韓國導演”時,《分手合約》出品方宸銘傳媒的董事長董宸辰這麼說道。
作為一部經典電影的續篇,《我的新野蠻女友》取得這樣口碑、票房失利的成績,導演趙根植其實深知這部戲劇本層面的大問題。當時還處在宣傳期的趙根植毫不猶豫地說出了大實話,《我的新野蠻女友》放到他面前時,製片人已經完成了策劃和故事大綱,“我之後也跟一些作家還有合作方經過協調,最後組成了這個故事,這個劇本其實不是我喜歡的方向,但是大家努力一起協商的結果。”
這也是《我的野蠻女友》導演郭在容拒絕執導續集的原因。郭在容告訴記者:“當時製片方是自己模仿我當年的劇本去寫了《野蠻女友2》的劇本,然後拿到我面前說,已經寫了劇本了,你來拍吧,我當時就不高興,畢竟這是我拍的一個經典的電影,他們複製了、模仿了,我就不想接。而且劇本寫得非常的不好。假如當時他們從劇本階段就來找我,我可能會考慮當續集的導演。”
兩個導演說出的是一個問題——在中國專案裡,製片人權力極大,給導演的發揮空間很小,有時演員的地位甚至也能超然於導演之上。董宸辰直言:“演員在韓國的話語權是沒有那麼強勢,在現場最高的領袖是導演,演員一定是聽導演的。”
同時,在董宸辰眼裡,現在市場上有大量公司本身不具備開發專案的能力,就貿然押寶在韓國導演身上。這些公司不明白如何將韓國導演和中國團隊的組合作用發揮到最大化,對於一些曾經拍出好作品的韓國導演,他們看到的只是這些作品的光環,而不研究導演真正擅長什麼。一些片方甚至請韓國導演來拍攝自己公司不擅長的型別,完全放手交給韓國導演來做,最後拍出了一種不倫不類的片子。
郭在容早年來中國拍攝的《我的早更女友》取得不錯票房
有的專案製片人、演員都來管,有的專案各方撒手啥都不管。來華多年的郭在容早就看透了,如今的中國影市很像2003年左右的韓國市場,有很多其他行業的人紛紛湧入電影業,有錢人多了,投資電影的多了,但真正懂行的人很少,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所以韓國導演到中國來工作方式就不適應,一些導演總是按照韓國的方式去做,最後失敗的還蠻多的,我剛開始也是碰了很多壁,按照韓國的方式去做,在中國是吃不開的。”
工作上的差異,加上語言、文化的不同,自然會影響到電影的品質和票房。現在來華的導演,有的像金帝榮一樣帶來自己的攝影團隊和燈光團隊,還能得心應手的完成工作。但有些導演是孤身一人來華,用的所有的全是中國班底,出現水土不服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過,如果說《夢想合夥人》故事的失利,是因為導演太不瞭解中國,張太維可能會覺得有點冤枉。在一眾進軍中國的韓國導演中,張太維是最積極融入中國的一位。有一段時間,張太維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上中文輔導班。
《夢想合夥人》是他和出品方做了大量調查而完成的劇本,“我們做了很多很多調查,包括08年奧運會之後一些女性是怎麼取得成功,所以把這個故事大綱寫出來就花了三到四個月,更不用說去寫那些細節了,最後這個劇本的完成時間就花了一年,還請了韓國和中國的編劇們一起修改。”
他們依舊是中國市場的有益補充
即使像博納影業這樣的片方在宣傳營銷中明確了“去韓國化”,依舊會在製作層面肯定韓國導演的能力。
當時金帝榮剛來中國拍戲時,博納影業的副總裁丁一嵐曾去劇組探班,“我看了一上午覺得他一點問題都沒有,非常流暢,知道自己要什麼。”不過,最讓丁一嵐驚訝的是,《黑粉》最終成片90多分鐘,而金帝榮拍回來的素材就是120分鐘,不像很多中國導演會臨場發揮加戲,往往拿回4小時的素材,“現在中國導演專業化的素養不夠,但韓國導演就非常職業化,完成度非常高。”
丁一嵐認為,中國內地之前一直在學習香港電影的工業化流程,實際上,韓國電影在工業化水準上是高於香港的,這也是中國電影人需要從韓國團隊身上取經的原因。至少,內地導演裡罕有人會選擇將自己經營成某種型別片的導演,在這個意義上,韓國導演在型別片上的經驗的確是中國電影市場的有益補充。
即將在8月上映的電影《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堅定地打出韓國導演這張牌,因為這部戲的導演是曾打造《我的野蠻女友》的郭在容。《在世界中心呼喚愛》這部純愛片由擅長愛情片的郭在容來執導,被認為是再合適不過的決定。
中國片方和韓國導演合作最多的是韓導們擅長的愛情片和懸疑片兩大型別。郭在容也告訴我們,“邀請我的中國片方蠻多的,有讓我做導演的,還有讓我做監製的,大部分都是像《我的野蠻女友》一樣的愛情故事。”
不管怎樣,在未來一段時間,可以想見,這種互相需求的關係還會存在。
編輯:yvet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