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為何需要聖丹斯?給自己也是給觀眾另一種選擇

2016的聖丹斯電影節已落下帷幕,好萊塢的大製片廠們在電影節上為了爭搶熱門獨立電影的一片廝殺也終於平息下來。然而,有些問題卻是值得一問的:為什麼好萊塢會如此需要聖丹斯電影節?為什麼在好萊塢商業大片橫行的今天,獨立電影依然如此炙手可熱?

2016的聖丹斯電影節已落下帷幕,好萊塢的大製片廠們在電影節上為了爭搶熱門獨立電影的一片廝殺也終於平息下來。然而,有些問題卻是值得一問的:為什麼好萊塢會如此需要聖丹斯電影節?為什麼在好萊塢商業大片橫行的今天,獨立電影依然如此炙手可熱?

用聖丹斯電影節的創始人羅伯特·雷德福在今年聖丹斯新聞釋出會上的話來回答,那就是:“因為我知道我們的觀眾需要選擇,需要一個除了主流的好萊塢大片以外的另一種選擇。”

《一個國家的誕生》在今年的聖丹斯電影節備受矚目

他這裡所說的“另一種選擇”指的是聖丹斯電影節所展示的相對小眾、低成本、非主流的優質獨立電影。儘管這顯然是為了宣傳聖丹斯的官方說法,但也不無道理。而如果把這個“另一種選擇”更廣義地解釋一下,就完全可以作為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因為,多元而多變的需求帶來如今多元而複雜的電影業,好萊塢至今仍執著地追逐著這些獨立電影正是為了適應和迎合這樣的需求。他們是在給自己另一種選擇的同時,也在給觀眾另一種選擇。

給自己另一種選擇

從盈利到虧本,好萊塢轉向獨立電影

自電影的發明以來,自好萊塢的誕生以來,美國的電影和娛樂業已經經歷了無數的變遷。從20世紀40年代以來,因為民眾對於電影的絕對依賴而形成的由好萊塢幾大製片廠壟斷電影業的“製片廠制度”已經隨著後來電視的普及、DVD的發明而導致的影院觀眾的流失而被徹底變革了。

愛德華·傑伊·艾普斯坦在他所著的被稱作“好萊塢的當代聖經”的《大銀幕後:好萊塢錢權秘辛》一書中給出了非常有趣且有說服力的資料。

1947年的時候,在當時美國總人口只有1.5億的時候,平均每週都會有9000萬的人走進影院去看至少一場電影。而當時由環球、華納兄弟、派拉蒙、哥倫比亞、福克斯、雷電華(RKO)和米高梅七大製片廠組成的好萊塢其95%的利潤都是來自電影的票房收入。

但等到後來電視的誕生和流行,這種對那9000萬人仍然會走進影院花錢買電影票看電影、而不是在自己的客廳裡收看免費電視節目的期待,就顯然很不切實際了。從那時起,好萊塢的製片廠制度就已經被敲響了警鐘,開始了它的變革之路。

所以等到後來電視在美國完全普及、再到DVD的流行,到了2003年的時候,美國全年售出的電影票總和只有1947年時候的區區三分之一了。

電影的票房收益再也不是好萊塢製片廠的主要收入來源了,而這些大製片廠本身也都不再是單純的靠製作電影為生的電影製片廠了,而是變成了坐擁各類產業的跨國企業集團。派拉蒙被併入了維亞康姆公司,哥倫比亞、米高梅被收入了索尼,華納兄弟變成了時代華納,福克斯變成了美國新聞集團的一部分,環球也成了集唱片、電影、電視、主題公園等於一身的巨型企業。2003年的電影票房收入佔維亞康姆的7%,時代華納的18%,索尼的19%,新聞集團的12%, 環球的連2%都不到。

不僅電影票房收入不再是關鍵收入,甚至於很多電影給製片廠帶來的非但沒有一分利益,反而是上百萬、上千萬美元的虧損。2003年,好萊塢幾大製片廠在電影上的花費總計約為180億美元(不包括半途流產的專案),而在全球的票房收入一共只有64億美元。

那麼到底是什麼讓他們揹著超過110億美元的虧損還依然堅持製作發行電影呢?

因為那時的製片廠們已經完成了轉型,它們的真正利潤大多來源於對電影中人物形象、電影所創立品牌的對外授權。電影中的形象變成了商品,變成了DVD、電視臺的電視節目、網路上的影片、電腦遊戲、以及主題公園等等。所以,當觀眾不再依賴於影院裡的電影,好萊塢依然沒有破產,只是好萊塢依然需要每年生產足夠多的電影來製造足夠多的可授權元素。

這就是獨立電影真正開始被好萊塢大量需要的地方。原因很簡單,因為獨立電影量大而價廉。

依然用2003年的資料來看,好萊塢的大製片廠商當年一共花費了113億美元在全球範圍內來製作、宣傳以及發行了總共80部製片廠電影,即好萊塢大片;而僅僅花費了67億美元就完成了105部非製片廠電影,即獨立電影。這樣巨大的成本和效率差異,讓好萊塢毫不猶豫地轉向獨立電影業。大幅度減少製片廠大片的數量,轉而大量收購獨立電影版權,僅僅參與宣傳營銷和發行階段。如此一來,既極大地削減了每年在電影製作上的成本,也因為參與環節的減少,而從進一步降低了總支出,從而讓好萊塢製片廠在電影市場相對萎縮的情況下,依然把自己的盈利擴到了最大化。

從聖丹斯走出的《爆裂鼓手》去年曾大放異彩

給觀眾另一種選擇

線上影片服務帶來新衝擊,好萊塢靠電影節奪回觀眾群

而如今,隨著影片點播、付費電影片道以及線上影片服務的興起,娛樂產業的面貌又有了新的大改觀。

在過去,電影要等到院線上映結束後才能交給影片點播和付費電視的服務商,讓其訂閱使用者得以觀賞影片。而現在,製片廠繞開院線這個中間人,直接同步把影片發行到院線和網路平臺。比如2014年,索尼的《採訪》是同時在一些獨立影院以及GooglePlay、Netflix等網路線上觀看平臺發行的。這部電影成為索尼贏利最多的電影之一,發行一個月之內就收穫了超過4000萬美元的利潤。2014年,全美的票房收益比2013年下降了5.2%,差點被認為是“院線電影末日將至的預言”。

此外,再加上線上影片服務網站也開始製作釋出自己的原創內容,利用已經積累起來的觀眾基礎,在完全不需要營銷和市場的花費的情況下,就已經有了足夠的觀眾群了。

這些在發行模式上的巨大變革讓大製片廠不得不再次採取相應的改變。

紐約大學研究現代電影趨勢的一篇文章中說:“好萊塢的各大電影製片廠把責任推卸到這幾個方面:線上觀看服務的增多,大成本電視劇的增加,以及對於院線電影總體興趣的缺失。如果好萊塢仍然拒絕改變他們一直以來奉為萬能配方的好萊塢式電影,越來越多的獨立電影將填補民眾對於低成本、獨特、有見地的電影的需求的空白。”

猶他州電影協會主席弗吉尼亞·皮爾斯說: “他們必須想辦法適應這個越來越聰明的社會。”

他們想到的辦法是什麼呢?那就是——買斷優質電影,利用電影節引迴流失的觀眾,從內容上來迎合現在的消費者。

像聖丹斯之類的電影節在這裡就發揮了巨大作用。

WME經紀公司電影融資和發行部主管格雷漢姆·泰勒說:“聖丹斯的電影之所以如此搶手,是因為它們在有強大票房潛力的同時,又擁有低廉的製作成本。”

因為這些獨立電影節相當於是獨立電影人和好萊塢電影製片廠之間的牽線人。電影節讓獨立電影得到宣傳,而製片廠得到原創的優質電影。而同時,電影節又鼓勵獨立電影人制作獨立電影,講他們真正充滿熱情的故事。在排除了製片廠的限制的情況下,獨立電影人擁有絕對的自由,電影成為表達他們獨一無二的創意的最佳媒介。如此一來就形成一個良性迴圈,讓產生越多越多的優質獨立電影並經過製片廠送到觀眾眼前成為了可能。

這也就是為什麼好萊塢在繼續利用自己的財富、能力和資源來製作大成本、高技術含量、只為大銀幕而生的電影的同時,也離不開對獨立電影的依賴。大製片廠拉攏越來越多的獨立電影商,希望透過和他們的合作,填補人們對大片之外的興趣的空白,來留住觀眾。

華納兄弟副總裁、《霍位元人》執行製片人卡洛琳·布萊克伍德說:“聖丹斯和其他類似的電影節給了我們寶貴的機會,來發現很多高品質、具有很大商業潛力的獨立電影。”

前些年在聖丹斯電影節上被好萊塢製片廠發現、購買和發行,並且票房和口碑雙贏的電影包括了《非常嫌疑犯》、《陽光小美女》、《大人物拿破崙》等等,而近幾年則更入佳境——相信沒有人會不記得,2015年奧斯卡提名的8部最佳影片,都是在好萊塢片廠制度之外獲得融資並製作出來的。 而其中兩部呼聲極高的種子選手《爆裂鼓手》和《少年時代》都是經由聖丹斯的放映而進入公眾視野的。 而今年大熱的《一個國家的誕生》,不僅被電影市場專家分析會有很好的票房收益,也同時被眾多媒體評論人認定將是明年頒獎季的寵兒。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每年聖丹斯電影節都會引發好萊塢內部各大製片廠之間血雨腥風的價格戰。因為在娛樂產業如此發達的美國,在已經閱片無數培養出較高娛樂素養的美國觀眾面前,內容就是制勝法寶。誰掌握了最優質的內容, 誰就得到了最大的觀眾群,也就是最豐厚的利潤。

獨立電影一定程度上是經典好萊塢時代的象徵

然而,除去以上這兩點,在這個看似以“一切向錢看”作為唯一邏輯的好萊塢,其實仍然有它不完全物質的一面。好萊塢抓住獨立電影不放,也是抓住了電影所代表著的藝術、傳統,以及電影對於美國人民從古至今的非凡意義。

“社會人文的和歷史政治的邏輯——包括地位、榮譽、圈內人之間的團結和一些甚至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的其他考量,也是好萊塢不可忽視的一面。” 艾普斯坦在他的《大銀幕後:好萊塢錢權秘辛》中分析道。

從人文的角度,電影對於好萊塢來說,有著任何其他娛樂形式都不能取代的至高無上的地位。不是電視節目,不是兒童玩具,更不是主題公園——只有電影才是真正的、唯一的好萊塢的根正苗紅的傳統,電影是讓這些好萊塢的大製片廠、大財團能夠感覺到尊嚴和自我滿足的源頭。

所以,這些圈子裡“權錢交易”的商人們在獨立電影中找到了能讓他們牢牢抓住電影這根稻草不放的機會, 既滿足了他們對“自我感覺良好”的需要,也客觀地在宏觀上,維持並促進了美國電影的不斷向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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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