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電影沒市場?也許只是沒有做到精準投放 長線放映

上海國際電影節上,如何營造一個“萬類霜天競自由”的市場生態,成為許多人關注的焦點話題。業內人士指出,電影天然具有藝術屬性,能否讓藝術電影抵達更多觀眾,是衡量電影市場是否健康、電影文化是否多元的重要標準。

原標題:藝術電影如何抵達更多觀眾

第19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後兩天,票房已超過去年整個電影節期間的總票房。大眾累積了一年的對於藝術電影的渴求,又到了釋放的時候。

然而,在電影節之外,那些不具備商業賣相的電影仍然沒有迎來屬於自己的大時代。儘管方勵的驚天一跪之後,《百鳥朝鳳》票房逼近億元大關,但以“下跪”換來的市場熱情並沒有持續。

上海國際電影節上,如何營造一個“萬類霜天競自由”的市場生態,成為許多人關注的焦點話題。業內人士指出,電影天然具有藝術屬性,能否讓藝術電影抵達更多觀眾,是衡量電影市場是否健康、電影文化是否多元的重要標準。然而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各方對於電影市場規律和藝術電影受眾有更加冷靜客觀的認識。

藝術電影沒市場?也許只是沒有做到精準投放

實際上,在許多人看來,藝術電影在今天的處境其實正在明顯好轉。清華大學教授尹鴻此番來滬參加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電影論壇。

他以《山河故人》《闖入者》《刺客聶隱娘》《喜馬拉雅天梯》等具有很高藝術品質的影片為例,“過去根本不可能進入市場,卻在去年收穫了幾千萬元乃至過億元的票房。”

但為什麼大家還是會覺得對於藝術電影來說,今天的市場環境很糟糕? 需要反省的除了市場環境,也許還有我們的評判標準。尹鴻說:“有時候我們非要拿一部藝術片的票房跟最商業的電影票房比,然後罵電影市場,其實全世界藝術片的票房都不可能跟最主流的電影比。”北京新影聯影業總經理周鐵東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在任何國家,哪怕被視作藝術片天堂的法國,以小眾之身和大片對撞都是不明智的。非要讓一個從創作之初就沒有主流市場定位的產品去爭取那些不屬於他們的觀眾,本身就是一種錯位。”

藝術電影應該更加理性地選擇適合自己的放映空間,從而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市場,實現精準投放———這是不少學者和電影人的共識。

上影集團導演鄭大聖曾以一部《王勃之死》獲得第20屆金雞百花電影節最佳電視電影獎,最近幾年,他執導了一系列由文學名著改編的電影,比如《危城之戀》《天津閒人》《蝕之春風桃李》《蝕之章臺秋柳》等等。他用“小劇場巡演”來形容這些影片的放映狀態,“參加所有不在商業排映之內的策展,比如北京的MOMA百老匯、北京電影資料館、上海電影博物館等,一場一場爭取放映”。幾年下來他發現,不進商業排映,跳脫出商業檔期的時間與排場的狹窄空間,反而為影片贏得了長線放映的機會,像《天津閒人》和《危城之戀》一路逶迤,放了兩年半,每週一場,倒是有了收益。

放眼全世界,長線放映,在另類的小眾市場實現長尾效應,是藝術電影普遍的生存方式。周鐵東之前有過長期駐外的經驗,他介紹說,紐約的藝術電影在藝術院線的放映週期短則半年,長則三五年;只要還有觀眾需求,必定能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找到它的身影。《卡薩布蘭卡》這樣的電影直到今天還能在美國大學校園影院看到。“我在中影駐洛杉磯子公司工作的時候,把《盜馬賊》以保底分賬的形式賣給了紐約一家藝術影片發行公司,多年後依然能收到發行方在藝術影院的放映收入分成。而像《黃土地》《紅高粱》《菊豆》這樣的影片,今天依然有美國的發行商願意購買。”

藝術院線呼而不出?其實是可供選擇的藝術電影太少

這並不是說,今天中國內地的電影市場已經足夠健康豐富多元。分給藝術影片的銀幕仍然不夠多;從每年上海國際電影節在觀眾中引發的搶票熱潮便可看出,觀眾對於藝術電影的需求,在平時並沒有得到充分的滿足。於是,這些年來,建立藝術院線的說法始終不絕於耳。

而與這種不絕於耳相對應的是,我們至今沒有出現真正意義上的藝術院線。原因何在?周鐵東的分析可能會讓圍觀群眾感到意外:因為我們市場上可供選擇的“藝術電影”數量遠遠不夠支撐一條藝術院線的存續,甚至連一家藝術影院都養活不了。他以MOMA為例,“也只能拿一個廳來放映藝術片,然後用其他廳放映商業片來養活這些藝術片。”而縱覽全球市場,任何成熟的藝術院線都是靠充沛的藝術電影片源來支撐,才可能在主流院線的擠壓之下健康而持續地活著。

持這一觀點的並非周鐵東一個人。沙丹是中國電影資料館的策展人。前兩天,他很偶然地在MOMA看了一部“小文藝片”。是週六的傍晚,又是在以放映藝術電影為特色的場所,整個廳里加上他也不過六七人。看完電影他發出這樣的感慨:“似乎怪不得市場的冷酷。這類影片是否真的具備了極強的藝術性,也是值得商榷的。片子不差,但也沒有多好;感覺確實是‘藝術電影’,可又沒法藝術得讓人眼前一亮———這是當下大多數藝術片經常讓人扼腕的地方。”

即便是《百鳥朝鳳》這樣的電影,拋開吳天明的影壇地位帶給它的光環,其本身的藝術性也是受到爭議的。上海社科院的青年學者劉春認為,就影片的藝術形式而言,即使不說是平庸的,至少也是平常的,其電影語言和思想表達都缺乏藝術上的突破,沒有達到藝術片應有的探索。記者注意到,對該片抱有類似看法的學者和評論人並不在少數。

一個健康的電影市場,當然需要為藝術電影提供更多的放映空間,但同時也需要更多優質的藝術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