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誼兄弟吹響集結號 上市狂歡背後的大藍圖

　　華誼的狂歡曲

　　“我的故事就快要結束了，你還要被折磨到什麼時候呢？”

　　一個流傳很廣的段子説，周迅在《風聲》中對日軍特務課機關長武田説的這句話，實際上來自導演高羣書拍完電影后，和華誼老闆開的一句玩笑。另一個段子則説，《風聲》票房如果不過兩億，劇組所有人都得回家。段子是假的，但高羣書接受本刊採訪時確實半開玩笑地説過，如果投資8000萬的《風聲》，票房不過兩億，就是失敗。

　　但王中軍和王中磊經不起開玩笑了。華誼的招股説明書，不僅讓公眾知道了這對兄弟的真名其實是 “忠軍”和“忠磊”，也讓大家瞭解到華誼的處境其實並不好：從2006年到2008年，華誼在經營活動中的淨現金流量始終為負，直到今年初才靠《非誠勿擾》盈利，但此後的《拉貝日記》和《追影》表現不佳。與《建國大業》硬碰硬的《風聲》，實際上成為 “勝負手”，直接關係到華誼能否拿着一張好看的財務報表上市。

　　好在《風聲》很爭氣，儘管“受客觀條件的束縛，放映空間沒有得到完全開發”，但《風聲》還是拿到了兩億票房涉險過關。最終，高羣書沒有回家，華誼也得以高高興興上市。

　　10月30日，籌備已久的創業板就將正式掛牌。在28家創業板公司中，華誼兄弟無疑是最受關注的一個：計劃募資6.2億元，實際募資12億元，網上網下申購資金高達1928.61億元，超額認購達163倍……作為內地第一家影視上市公司，就像旗下眾多的俊男美女明星一樣，華誼兄弟毫無懸念地成為創業板紅地毯上的焦點。

　　現在，王中軍和王中磊兄弟，無疑是最高興的人。上市後兩人的身家將達到15億元，與2008年胡潤榜上統計的8億相比，暴漲近一倍。另一個“偷着樂”的羣體，則是華誼的數十位明星股東。如果按照發行價格計算，馮小剛的股票價值8000多萬元，黃曉明5000多萬，持股較少的李冰冰也將達到1000多萬。按照“福布斯2008內地明星收入排行榜”的統計，去年收入僅490萬元的馮小剛收入暴漲8倍，是正宗的“暴富”。而對黃曉明而言，這次他在股市上賺的錢甚至超過去年的章子怡，抵得上演4年戲的收入。

　　對很多關注華誼兄弟這家企業的人來説，現在無疑是金融危機以來最高興的日子。“曉明説，這種感覺確實不一樣。”華誼兄弟的股東之一，黃曉明的經紀人周嗣偉本人也是此次上市的受益者。作為經紀人，他本人對公司上市也有很多期望，希望公司上市之後走入良性軌道，引入更多國際化機制，比如嘗試片酬之外的票房分紅，嘗試讓更多藝人獨立投資影視，“中國娛樂業確實該上一個台階了。”

　　上市背後的大藍圖

　　但吃螃蟹是否會付出代價，從上到下，很多人心中還是沒有底。持悲觀觀點的，也大有人在。華誼發行後，69.71倍的市盈率讓眾多分析人士大跌眼鏡，認為如此之高的市盈率有如夢境一般，不僅投資風險巨大，且可能不利於長遠發展，是“市夢率”。

　　對此，華誼的保薦機構中信建投解釋説，“價格反映了機構投資者對華誼兄弟的核心競爭力以及公司長期價值的認可，併為二級市場預留了盈利空間。如果資本市場不出現大的不可控的下跌，華誼兄弟的股票會有一個良好的走勢。”

　　沈南鵬曾經這樣形容這個文化創意行業的商業化難題：“誰都不能保證一部戲的票房一定成功，這就是創意行業的特點。”

　　“一部電影要成功，製作、發行、院線、影院，一個都不能少。所謂五大風險，無論是盜版，還是產業鏈條缺失，都是整個行業的問題。我們的影視產業處在升級過程中，正處在從手工作坊生產走向工業化生產的關鍵時刻，企業不能因為這些原因，就在原地等待不前。”華誼兄弟副總經理胡明説道。

　　在這位華誼上市的直接負責人和操盤手看來，公司上市的好處顯而易見：充裕的資金一來可以用於加大影視劇的投資規模，補充流動資金；二來利用1.3億超募的資金，華誼可以採用租賃方式籌建6家影院，直接緩解公司產業鏈條缺失的短板。而用租賃的方式，還可以啓動華誼更大的佈局—主題樂園。

　　對於影院的建設，華誼一直想染指，畢竟即便以發行見長的博納國際“總共也就仨影院”，時間還是有的。胡明掰着手指給記者計算着，投資影院每個座位的成本大概1-2萬，資金足夠使用，而且華誼在影院人才上已經做了不少準備，“比如做影院開發的老總楊敏（還身兼電影發行老總），之前就是搞影院建設的，建過幾十家影院；我們的顧問是華納以前在台灣的老總，他做了台灣101廣場下面那個影院，現在是台灣票房最高的影院；現在運營的負責人，則是從嘉禾過來的。”

　　“做事最後還是要落實到人。做什麼事光有錢肯定是不夠的。”胡明説。

　　不過，創意行業也有其基本規律。王中磊就説過，近年來國產電影票房收入的增長一直高於產量增長，其根本原因還是大投入、大製作，兼具思想性和藝術性，商業化運作水平較高的國產影片數量在不斷增多。

　　這也讓華誼更決心將大投入大產出的“大片狂歡”進行到底。今年6月，王中軍曾在上海國際電影節上這樣説過這個問題：“我們賠錢的戲都是小戲……是為了培養大導演和年輕的團隊做的準備，而大電影一定是賺錢的。”

　　現在上市大局已定，王中軍已經開始為公司今後兩年的“精品定位”定下了產量目標：電影年產6部，2部進票房前十；電視劇年產600集，2-3部“轟動”。表現在具體項目上，《狄仁傑》、《非誠勿擾2》和《魔術之王》已經蓄勢待發，《風聲》前傳和續集資金投入“上不封頂”。

　　大股東馮小剛現正在緊張拍攝《唐山大地震》，與IMAX合作，打造第一部非美國製作的巨幕商業大片，甚至放言“5億票房沒問題”。如果真的如此，那將刷新今夏《變形金剛2》創造的超級紀錄：4.4億元的票房。

　　這看起來也並非完全空想。《華爾街日報》就評論道：“IMAX和華誼在這部影片上的投資總額不到2500萬美元，這個數字只是好萊塢大片成本的一個零頭，然而票房收入很可能毫不遜色。”

　　“中萊塢”之夢

　　現在，華誼兄弟已經開創了國內影視娛樂公司上市的先河，只要它這第一個螃蟹吃得夠火，後來的效仿者自然不會少。

　　如果股民們買賬，在接下來的半年或者一年，更多的華誼式上市大戲，將陸續上演。現在，排在華誼身後的，除了博納國際、光線影業等民營企業，甚至還有中影、上影等重磅級的“國家隊”。

　　廣電總局的統計數據顯示，中國電影票房2008年超過43億元，電視劇產值約50億元，其中電影票房以30％的票房增幅居全球之冠，並且首次成功躋身全球電影票房市場的前十之列。現在，已經有樂觀者在討論Chillywood（中國好萊塢）的準確提法，是該叫“中萊塢”還是“華萊塢”。

　　無論是國務院的《文化產業振興規劃》，還是社科院的《文化產業藍皮書》，都不約而同提到文化產業“反經濟週期”的特性，藍皮書甚至指出，文化消費會在人均GDP超過3000美元增長到5000美元時井噴。

　　這個時間，日本用了四年，韓國只用了兩年，而廣東也是兩年。就在幾天前，美國《好萊塢報道》還在驚呼，更多樣化的融資渠道，更早走出經濟危機，正在讓中國成為亞洲電影的重心，“出現印度信實集團那樣挖好萊塢牆腳的情況，肯定只是早晚的事。”“中萊塢”的概念，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靠譜。

　　不過，在主管部門看來，中國要打造亞洲重心甚至“中萊塢”，尚需要整個產業鏈的通力合作。不過問題也隨之而來：該遵循怎樣的規則，誰的規則？

　　“華誼上市後，內地影視業無論是內容開發，還是渠道擴展的競爭，都將趨於白熱化。”橙天集團副總裁伊簡梅這樣對記者表示。

　　去年入主嘉禾的橙天曾一度被熱炒為影視上市第一股，不過橙天至今仍在刻意避免“借殼上市”的提法，只低調承認自己控股嘉禾。作為老牌的電影巨頭，嘉禾擁有在東南亞佔據主導地位的完備院線，很多影城在當地長期盤踞單體影城票房第一，比如新加坡的一家影城就佔據了整個新加坡市場的一半票房，中國台灣則有一家佔據全台票房三分之一。橙天入主後，橙天嘉禾在內地院線拓展上也“勢如破竹”， 成都、北京、無錫、杭州、蘇州、深圳……大中城市都留下了橙天的身影。

　　事實上，橙天入主嘉禾後的運作也堪稱成功，橙天嘉禾日前發佈中報顯示，過去12個月純利增長6.6倍。

　　“中國這麼大，娛樂行業有幾個並駕齊驅的企業也是很正常的，競爭對行業來説是好事。還是要靠成績説話。”説這話時已是晚上9點，伊簡梅還要忙着趕去做《風雲2》的錄音。

　　“我現在聊不了這事兒。”記者撥通博納國際總裁於冬的手機時，他正籌備一個東京電影節的派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給了記者這樣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今年上半年，博納國際收到了紅杉資本和經緯創投的第二輪融資，已經打算把“發行機器”的角色演到底，衝擊上市的目標時間是明年，地點是納斯達克。

　　另一個悄無聲息的實力派則是王健林的萬達院線，這個已擁有40餘家電影院300塊屏幕的實體院線，去年票房收入佔到全國電影票房份額的14％. “如果今天王健林放水開閘説萬達院線願意融資，估計他辦公室再大，也裝不下馬上打着飛的趕來的投資人。當然，前提是，萬達院線有一本合乎電影放映市場邏輯、能夠與其商業地產業務相對獨立的財務賬。” 易凱資本CEO王冉（博客）這樣評價王健林和他的萬達院線。

　　而早些時候，光線、中影、上影也都透露出明年登陸A股的意願。在6月的上海電影節上，行業老大中影的董事長韓三平放出豪言：中國的票房10年內可以實現300億的目標，甚至達到350億，創造關聯產業收入1000億。“這個寶藏怎麼開發？共同開發。全世界的電影人，在尊重中國本土企業利益的情況下，共同開發共同收益。”“

　　現在，華誼這個國內第一個吃螃蟹者的樣板效果究竟如何，還需待市場檢驗。無意間，華誼已與“中萊塢”的大藍圖息息相關。

　　傳媒學者、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副院長喻國明認為“華誼走得太遠了一點”：“大家對華誼的作品認知度高，對其價值評估比較高，但這就像當年中石油上市，一下把5年、10年的成長空間都在股價上體現得很充分了。”

　　“有一點泡沫説明大家有熱情，是好事。但是大面積出現這種現象，會對將來真正好的企業融資上市產生很惡劣的影響，所以一開始就用很理性的方式，一點點釋放熱情，可能會比較好些。”喻國明表示。

　　不過，年輕氣盛的華誼兄弟未必永遠保持這樣的默契。王中磊在路演時，就引用了韓三平的一句話，來表達他對“中影老大”的尊敬與挑戰：“市場到300個億後再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