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沁鑫《青蛇》一票難求 調侃也可以演繹嚴肅

田沁鑫

舞台劇《青蛇》一票難求,連日來持續在申城發酵。昨天,導演田沁鑫來到上海戲劇學院二樓教室,參加“第十五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校園行”活動,一間平時容納三四十人的教室,擠進了百人,兩小時,田沁鑫幾乎全程站立。

《青蛇》的熱演,也讓關於“中國戲劇的出路”有了被熱烈討論的動力,於是,田沁鑫講了自己滿腹的“中國戲劇這點事”。

調侃也可以演繹嚴肅

《青蛇》不僅顛覆地首度“洗白了法海”,演員在台上“叨逼叨”的表達方式,也引來觀眾質疑。田沁鑫的舞台語言越發調侃,不再是嚴肅的了?這是田沁鑫戲劇創作的轉舵?也許,我們都誤解了她。

“你們覺得我的作品調侃?我的戲一直很嚴肅。《明朝那點事兒》,大家看了特高興,這次《青蛇》也一樣,大家看了法海那個‘叨逼叨’,也特別高興。我認為戲劇精神可以是這樣的。悲劇和喜劇,人有一種感知,就是你的哭點和笑點跟動物一樣,這份高級和極端,我覺得只能出現在戲劇中。所以戲劇是極端、非常有趣的。嚴肅作品,我也做過《趙氏孤兒》這樣的大悲劇,因為我想知道悲劇為什麼使人高貴。悲劇不是家庭倫理劇,比如大媽們成天哭天抹淚對着電視,不是這回事。悲劇是一種精神。”“我的作品是非我們生活常態的表達,因為現在戲劇的票價是觀賞類藝術裏最貴的,貴的要1280元,誰買得起?都是高端人羣。戲劇是能説出心靈秘密的,電影還可以有一個情緒外延,戲劇沒有,戲劇絕對是精神的最後一個純潔空間。所以,做戲劇不想像電視劇似的,我的戲劇是有的放矢的,我想在裏面看到極端。我會喜歡調侃,喜歡自在和自由,因為如果戲劇是自在和自由的,你就會有一個好態度。生活裏都要求人有好態度,憑什麼不要求戲劇呢?其實,我們的演員上台之前也緊張,我就説,你緊張了,那買票的觀眾怎麼辦?你想,小白領看場戲容易嗎?從下班地方打個車,如果帶個女朋友,還得兩張票,得先吃個飯吧,這就四五百了,看完戲一高興喝點酒,八百塊錢沒了。所以,我們緊張什麼呀?你在台上演,最後是一小撮嚇壞的人演給一小撮嚇壞的人看?”

中國人要講中國人的故事

如今,戲劇作品很多,但經典太少,這是當下觀眾最普遍的感受。田沁鑫也無法迴避。

“電影業已經飽和,城市化進程推動後,平民出現了,他們有情感需求,可以花50、30元看電影,所以中國電影紅火。電視劇是不花錢的人看的,走不出家門的人看,所以家庭倫理取向也挺明顯。而戲劇是影響高端人羣的,起碼是有點文化追求和有能力負擔戲劇票價的人來看的,所以當我們有了這個權利,就應該可以分辨。我認為,多看外國戲可以學技術,但是要講故事,你得是中國人。你不能老是説好萊塢故事怎麼講得那麼好,那真對不起,你去不了好萊塢。你要用你的中國故事來影響當代人,你的朋友們,中國故事要講透徹,本身的審美必須是沒有障礙的,是中國的。而活人的表演藝術是戲劇的特質,戲劇是人的神經血液流淌出來的,是生命的本質。觀眾今晚不去健身房,來看你一齣戲劇,你必須拿出活生生的有表演質感的東西,用活生生跟別的東西區分開。現在上海也在做這件事,讓劇場活躍起來,觀眾是來看角兒的,你貼出去就能賣錢。但關鍵是我們要特別明白,戲劇就是實打實的活人跟活人的交流!”《青蛇》好在對於中國傳統元素的現代解讀,這也讓很多人寄望她能夠為中國戲曲再注點力,但田沁鑫説:“中國戲曲是咱們這個民族審美的事情,必須關注,但我不準備投身中國戲曲建設。為什麼?我有這個悲憫,但我也認為個人生命有限,我在我有限生命裏能做點什麼?就是‘翻譯器’的事兒,《青蛇》為什麼這麼一票難求?因為這個‘翻譯器’做得好,還有就是遊戲感。這一點上,東方人是極其聰慧的。”

最該學習的是劇本創作

除了在蛇年讓觀眾看到《青蛇》,田沁鑫覺得,自己還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推出了一個“新寫作計劃”,以跨國形式培養中國青年編劇,中英專家共同選出6名赴英參加編劇交流的中國年輕編劇。

她介紹道:“這個計劃是我以北大影視戲劇研究中心主任的身份做的,就是想做點在國家話劇院做不了的事兒。我每年去愛丁堡戲劇節,感受最深的是,為什麼英國產生了莎士比亞?不是因為它有了莎士比亞,而是因為它注重戲劇傳統,才有了莎士比亞。英國人為什麼認為自己是戲劇老大。其實倫敦西區和百老匯的規模是一樣的,英國人為什麼覺得自己更牛?是因為600年的傳承。他們一直很注重文學性,斯皮爾伯格也説過,最愛用英國演員,因為拿起劇本一念,就有了百分之五十的理解水準。所以,我們現在最應該學習的是劇本創作。我們不差導演,現在的年輕導演、舞美都挺有想法的,但是在劇本內容結構的建設上,我們確實弱了。”

田沁鑫説,年輕人需要幫助,所以自己以個人名義做了這件事,沒有依靠政府的資助,“只有北大和我個人的資助,莫言、餘華、劉恆都到了北大,他們以最強烈的姿態,在支持中國戲劇文學的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