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與《做夢》:五條人的後浪輓歌
阿良仔踩着單車去了南美洲?去了歐洲?
十幾年前,當茂濤和仁科還在海豐縣城翻着過期的搖滾雜誌,聽着年長一點的親友從廣州和汕頭帶回來的打口帶的時候,他們不會想到自己以後會去廣州組樂隊,更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樂隊能去國外巡演。
阿良仔是五條人的歌《世情》中的主人公,而在現實中,阿良仔可能是仁科茂濤在海豐的某個朋友,也可能就是當年那個無法實現夢想然而又喜歡做夢的他們自己。如今,他們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將自己的巡演版圖擴大到了國外,卻仍然沒有忘記自己可能的另外一種命運——留在老家終日為三餐奔波,接受殘酷的現實,做着不會實現的夢。
阿良仔就是這種典型的縣城文藝青年的形象,他因為現實的限制,被困在了自己的家鄉,無法實現自己的理想,但這個美好的夢仍然是珍貴的,是永恆的。
“世情”,在海豐話潮州話裏,説的是一個人有禮數,客氣殷勤周到,而這首歌中,“世情”還有更多字面的意思,以及言外之意,“世情”是現實的狀況,也是人世間的情感。
昨夜我又夢見自己去流浪,踩着單車去到一個波瀾壯闊的國家裏面。
在另一首歌《做夢》中,主人公踩着單車光着腳丫去到另一個國家。單車浪子,是五條人早期的形象。五條人的第一張專輯《縣城記》裏,還有一首著名的歌《踏架腳車牽條豬》,這個畫面感十足的歌名最終也成為五條人視覺裏的一個標誌性的形象。
《世情》和《做夢》這兩首歌,都來自於五條人2012年的專輯《一些風景》,這是五條人的一張神專,一鍋亂燉式地收錄了五條人早期的21首作品。將這兩首歌放在一起聽別有一番意味,它們合在一起,講述了同一個來自邊緣城鎮農村文藝青年的夢想。它們一體兩面,“做夢”和“世情”不可分割,理想和現實尖鋭的矛盾和殘酷的衝突,在五條人的歌中,得到象徵性的和解。而這正是五條人作品的動人特質。
五條人是騎馬去葡萄牙吃鱈魚的幸運的阿良仔,他們實現了阿良仔的美夢。2018年,五條人將巡演版圖擴展到了國外,前往巴西參與了聖保羅國際音樂博覽會的演出。去年的8月底9月初,五條人又前往葡萄牙進行了五城六場的巡演,並帶回了此次國外遊歷的結晶——一張現場專輯,這張專輯《昨夜我又夢見自己去流浪》即將在本月出版,專輯內共有11首曲目,範圍涉及五條人4張錄音室專輯,大部分則來自第二張專輯《一些風景》。作為實現了歐美夢的曾經的縣城青年,他們將這些作品帶到了大洋彼岸同樣吹着海風的國度,然後又把它帶回來,這也是在幫阿良仔們實現一個波瀾壯闊的夢境,是一個給阿良仔們的小小禮物。
在新專輯出版之際,五條人先行發佈《做夢》和《世情》兩首現場版單曲,而這兩首曲目,編曲配器也迥異於當年的錄音室版。
歌或許是新的,而夢是舊的,阿良仔有時被稱作文青,有時被稱作屌絲,有時被稱作後浪,有時被稱作殺馬特,阿良仔始終在默默遊蕩——哪怕是在夢裏遊蕩,在夢裏,阿良仔相信未來,但唯有舊日子讓我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