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評:《三毛》曲調簡潔温暖 連綴起熟悉的漫畫

音樂劇《三毛流浪記》劇照

《三毛流浪記》是我第一次坐在劇場裏看的音樂劇。終場的時候我問坐在旁邊的楊麗萍,她説,中國的音樂劇做到這個份兒上真的是不容易。其實這也是我想説的。在全場觀眾起立長時間鼓掌的時候,我還沒有從劇中回過神來。説實話,我很震撼。這之前,國外的音樂劇我大概通過DVD看過不多的幾部,最終給我留下的只是幾段好聽的旋律而已。像《歌劇魅影》的主題曲,《唱吧,我的音樂天使》,《艾薇塔》裏的《阿根廷,別為我哭泣》。喜歡聽是因為旋律好,沒有人願意聽難聽的東西,這是人的天性。

但《三毛流浪記》不同,那是陪伴着我們度過兒童時代的漫畫書,曾經給了我們那麼多難忘的記憶。走進劇場的時候,一方面帶着懷舊情結,另一方面也有好奇心理:漫畫怎麼變成了音樂劇,變成了什麼樣的音樂劇?曾經有人疑惑,作為音樂劇的題材,為什麼選擇《三毛流浪記》而不是別的?藝術總監兼作曲者三寶説,這和狄更斯的《霧都孤兒》,尤其和音樂劇《奧利弗》有關,因此在創作的時候,就明確提出要拿出一部具有批判現實主義色彩的戲。的確,三毛樂觀積極面對生活、面對困頓人生的精神,都與《霧都孤兒》中的奧立弗非常相像。三寶相信,走出劇場後,觀眾會對這部劇回味無窮。

真正的勇者,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狄更斯從來都是英國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的最偉大代表。相信這一點也深深影響了《三毛流浪記》的創作者。三寶在不同場合一再表示,百老匯有他們自己的傳統,他們的音樂劇娛樂性更強些。而我們則不同,中國的音樂劇要走和他們不同的路,最終才能有出路。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在於對當下的社會要有責任,有承擔。我很贊同他的看法,而且三寶的確是個古道熱腸的人。一個優秀的藝術家首先要有擔承,有社會的良知。這是起碼的標準。但漫畫和音樂劇的定位完全不同:張樂平的漫畫是給兒童看的,音樂劇作為更通俗的形式,有歌唱、有唸白、有劇情、有舞蹈的綜合樣式,更適合各個年齡的成年人看,因此,它的感染力更強,更為深刻,他的傳播方式更容易為普通人尤其是年輕人所接受。

音樂劇《三毛流浪記》還原了漫畫中一些比較典型的細節,相信觀眾能從這些熟悉的情節和細節中,找到舊有的記憶。隨着劇情的展開,我在現場逐漸感受到音樂劇的魅力。

聽過三寶那麼多好的影視作品,知道他的音樂從來不缺好聽的旋律。《三毛流浪記》也不例外。“三毛”的所有音樂、歌曲都是原創的,音樂基調是簡潔而温暖的。當一個又一個好聽的旋律連綴成串的時候,當三毛的命運牽動你的神經的時候,那種感動是莫名的。一個成功的音樂劇一定不能缺少主打歌,每每演出結束後,這些歌就會不脛而走。在主題曲《温暖》中,舒緩的曲調與流暢的歌詞一下子盪開了聽眾的心扉:“那是你在無盡的寒冬,突然給我唱的歌,那是在我早已經忘了,你永不變的承諾……”不僅僅表現出温暖的情愫,其中更包含着一種像三毛一樣堅強的力量。劇中的音樂風格温暖而清澈,憂傷中不失清新。另外一個主要唱段叫《全世界》,這首歌是在三毛經歷過很多挫折後,以地做牀,以報當被的情形下,做了一個很好的夢,夢到全世界都在他身旁。“當人們都悄悄地睡着了,我懷裏抱着一個全世界。全世界就在我的身旁,我身上蓋着一個全世界。”曲子聽起來讓人有些感傷,簡單的音符透着清澈與温暖,就像三寶所説的那樣:“我希望能用音樂去傳達他們的美好,吸引觀眾去關注底層人物的生活和狀態,温暖大家的心靈。這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在我看來,音樂劇《三毛流浪記》突出的是“劇”而不是像百老匯傳統中的音樂加歌舞,這也是它的與眾不同之處。在音樂的保障下,需要一個很好的故事結構,這一點《三毛流浪記》是成功的。在結構上,遵從了西方戲劇傳統的“三一律”,將三毛在流浪過程中的種種遭遇以及遇到的各色人等濃縮在一天之內,情節緊湊,主線突出,從頭到尾扣人心絃。故事以飢餓為主線,從三毛對“燒餅”渴望而不可得的情境中展開,無論是被騙拍廣告時折射出城市表面浮華的燈紅酒綠,抑或為了温飽混入監獄的人情冷暖,都將當時社會形形色色的飲食男女、殘酷現象一併串起,向觀眾展現一幅真實的社會風景畫。

最讓人欣賞的是三毛身上那種永不服輸、對人生和生活充滿渴望,眼神裏充滿力量,非常善良的美好品質。這部音樂劇給現代人一種警示,在朝九晚五的忙碌中,需要花一些時間坐下來思考關愛的問題,不要讓我們這個社會變得越來越冷漠。

劇情還有某些荒誕色彩,用“那個年代的劇情講述現代故事”,將拆遷、選秀、物價等現代社會的熱議話題巧妙地融入劇情,催人淚下的同時也讓人會心一笑,帶着眼淚的笑。如果音樂劇《三毛流浪記》到上海演出時能更多地加入“上海元素”估計效果會更好,畢竟“三毛”是上海的故事,上海是三毛的老家。

百老匯用了一百年來培養美國人觀賞音樂劇的消費習慣,而中國大部分地區的觀眾對音樂劇還處於啓蒙階段。用滬上音樂劇作曲家金覆載的話説,中國的音樂劇才剛剛起步,每一點可喜的進步都值得鼓勵。今年夏天,上海的音樂劇大都是舶來品,正因如此,我們才要為原創的《三毛流浪記》喝彩,也希望越來越多的觀眾加入到聽音樂劇的行列中來。

(注:音樂劇《三毛流浪記》將於8月29日在上海東方藝術中心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