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劇一哥”白一驄:捧着IP挖掘價值,不如做好內容

2016年BATL等各大視頻平台即將展開火熱的大IP網絡劇之戰,而現象級爆款《太子妃升職記》等六部網劇遭遇了被迫下架,火熱的網劇市場,何去何從。

  2016年BATL等各大視頻平台即將展開火熱的大IP網絡劇之戰,而現象級爆款《太子妃升職記》等六部網劇遭遇了被迫下架,火熱的網劇市場,何去何從。

  在2016年伊始,我們有幸採訪到了白一驄,江湖人稱“網劇一哥”,編劇、執導過多部優秀的有影響力的影視作品,代表作有《暗黑者》、《盜墓筆記》、《執念師》、《花千骨2015》,且看白一驄對網劇行業的看法。

  記者:您之前參與了很多很棒的傳統電視劇的製作,是什麼契機讓您進入網劇行業呢?您覺得網劇和傳統電視劇的製作上有什麼不同麼?到了這個行業心態有什麼變化。

  白一驄:在11-12年,互聯網網生內容,比較有特點的是萬合天宜的《萬萬沒想到》系列,搜狐的《屌絲男士》系列,我們都覺得很有趣,看到了認為是未來網生內容中很重要的環節,但當時成本比較低,所以我們做慣了傳統媒體,會感覺那個成本做不來,如果倒退一些年比如我上大學的時候,我會很樂意做這樣的事情,但在那個時期比較難操作。

  恰好13年底,騰訊希望做一些預算稍微高一些的,能夠有一些不同的,更接近電視劇、美劇的片子,預算給到了正常電視劇製作費的70%左右,我們覺得咬咬牙艱苦下,可以做下嘗試,所以那個時候產生的《暗黑者》。坦率的説,做《暗黑者1》的時候,並沒有把它當作未來很重要的一個作品,只是覺得我們在嘗試新的品類、內容。就像你們提到拾媒是取自第十類藝術,我們當時是在嘗試。後來《暗黑者》獲得比較好的效果,我們發現互聯網的用户對於網生內容,需求量還比較大,所以14、15年,我們在網劇這個部分,加大了投入,做了更多的網劇。

  説到網劇和傳統媒體的區別,前兩天看了侯鴻亮老師的訪談,他就説:不要去區分網劇和電視劇。實際上,這兩年,我在很多場合也説過,這兩個製作是沒有區別的,因為人、設備都差不多,只是題材有些不同,其實整個製作流程和生產流程來看,兩者沒有區別,所以我們做的時候也會不帶任何傾向去做。如果一定要説區別,互聯網的選題和劇作的結構上,網劇可以做的更接近美劇的感覺,比如節奏更快,信息量更大,鏡頭給的更碎一些,有些拍攝可以玩的更花更炫一些。

  記者:之前參加活動我們注意到提到《花千骨2015》,您就一直“扶額狀”,這部劇作為《花千骨》的衍生劇,獲得了商業上的成功,但單就一個原創內容來講似乎不太出色,商業or內容無法兼備的時候,您怎麼進行一箇中和?

  白一驄:説到《花千骨2015》,我們團隊當時在製作的時候,並不是很想拍,當時公司和平台之間有些協定,讓我們嘗試去開發下衍生劇、全產業。那個時候預算很低,我們覺得很難操作,所以不是很想做,但又一定要做,所以就硬着頭皮做了。拍戲,一分錢一分貨,只有最基礎的費用的時候,很難做出來想要的效果,所以這部劇最大的遺憾是,預算太低了。我們都沒想到後來播放量這麼好,假設我們知道後來播放量能有哪怕只有一半那麼牛,我們寧可賠錢也要做的精良一些。

  本身從內容來看,《花千骨2015》的編劇團隊還不錯,只是對當時的花千骨的粉絲來講,會感受到濃濃的山寨味,這是預算導致的。假設預算能提高40%-50%,達到中型網劇的水平,我們的服化道、場景、拍攝等都能做的比較精良,粉絲就會看到比較精緻,但是沒有後悔藥可吃呀,所以只能看到播放量成績不錯,但是製作上離我們的標準還很遠,所以很多場合,提到這個劇,我會比較尷尬,因為我們並不想做這種好像在搶錢的爛片,而實際上也沒搶到什麼錢。

  記者:《暗黑者2》中插是一個新的嘗試,商業上比較成功,但口碑上我們都知道不如第一季。對《老九門》的廣告商業模式不知道您現在是怎麼想的?

  白一驄:我們對《暗黑者2》的評論、彈幕等做過比較透徹的瞭解,對於廣告中插實質性的排斥並不高,更多網友是連帶性的去排斥,他會説內容不如第一季好,而且還有了那麼多廣告。有些中插還有網友覺得很好玩,經常有彈幕在中插的時候説:正片到了。

  在我們看來,《暗黑者2》比第一季差的地方,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是內容上,創作上有些問題,確確實實因為時間太趕了,《暗黑者1》劇本時間比第二季多了兩倍,所以這個是很大的問題。給我們的警醒是,第三季不會倉促開機了,我們今年做第三季,不再趕暑期檔了,我們要從容一點,把劇本做好,再去做第三季。第二個問題,是因為第一季的成功,讓我們所有人有了一種可以瞎玩起來的狀態,包括導演、郭京飛、我們在內,都有一些隨性,能不能這樣玩,玩吧,挺好的,我們高估的觀眾對我們的隨性的接受程度。所以第三季,我們的創作態度會更嚴謹,回到第一季的態度,從內容、製作上更好的去做。

  至於中插,我們可以説是權宜之計,因為現在來看,網劇的盈利模式太少。我經常跟平台説,我希望我們一起掙錢,而不是製作公司把劇賣給平台,而平台在虧錢,因為這樣的業態不是良性的,儘管我們知道視頻網站都在燒錢,砸錢圈地,但我們還是希望在我們的一兩部劇中間,能實現單一劇的持平或者盈利。在這種情況下,催生了我們去做中插的考慮。在《老九門》中,中插還會在,我們會有些控制,比如中插是不重複的,有幾十個中插,但每一箇中插都是單獨拍攝的,也算是小小的誠意,收的錢比拍廣告低多了,但我們還是會單獨拍一條,讓每一個都有差異性,是希望觀眾在看的時候不覺得難看。

另一點,我們會對中插的時長做控制,45分鐘裏,最多有1分多鐘,而且會切開,讓觀眾不會反感。這是目前我們對中插的考慮,儘可能把中插做的有趣味,但説到趣味,涉及到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客户,我們覺得有趣,但客户覺得不好,因為最後是客户買單,所以這塊也是我們比較苦悶的一個部分,但如果讓我們放棄中插,等於放棄很多的商業空間,對我們來説影響是小的,但對於平台來説影響就大了。我們還是希望這個模式在一段時間之內,能夠維持讓平台有一定的收益,我指的一段時間,就是以後平台的會員更多,付費用户可以滿足一部劇的成本回收的時候,可能我們就不做中插了。

  記者:《老九門》已經開機,相比較於類型相似的《盜墓筆記》,《老九門》有什麼不同呢?在內容上,對於這個超級大IP準備怎樣把控呢?

  白一驄:其實《盜墓筆記》和《老九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從故事上來講,《老九門》是《盜墓筆記》的前傳,《盜墓》裏反覆提到的九門,其實就是《老九門》的故事,所以這兩個故事是融會貫通的。

  《盜墓筆記》製作上是有一定問題的,這個當然我們沒法説太多的評説,因為不是我們做的,我們認識到技術上、製作規格上有某些問題,但坦率的説,在那個時間做,即使換成別的公司做,也會是差不多的效果,因為確確實實,技術是在不斷提升的。

  到《老九門》的時候,創作班子中間有很多人經歷過《盜墓》,我們會吸取一些經驗,爭取把《老九門》整個製作水平做得更好。目前從《老九門》的物料來看,我們內部、包括片方看到的一些暫時沒有公開的片花,平台方、電視台方對《老九門》的品質還是比較認可的,品質上的把控是第一位的,當然這個實打實的就是花錢,我們也確實花了很多錢的(笑)。

  第二個從內容上來説,我們這次把三叔放的比較靠前,因為南派自己也是希望能把整個項目,做的適合他的未來的產業開發,在這樣一個大家共同的目標之下,我們就更多的讓三叔介入到《老九門》創作中。比如説我們很多的工作羣,包括造型、美術設定等關鍵的小物件設定,我們會在羣裏跟南派先確認,我們的層級是美術部門、製作部門、編劇組、南派一起確認,減少bug,儘可能達到一個相對來説這個成本下最精良的程度。

  記者:今年您有很多的拍攝計劃,《老九門》、《執念師》、《示鈴錄》等,拍攝時間那麼緊湊如何完美的協調各個項目的時間,讓品質和效率並存。

  白一驄:從製作人的角度來説,我的工作職能主要是這樣:第一個我是把項目組織好,第二個我會把拍攝班底、拍攝計劃安排好,然後由具體實施的人在裏面去工作。包括導演、包括製片人包括主任等等所有崗位的人他們去完成生產工作。我們有一套監管機制和中間的評估機制,隨時去監管整個劇集的拍攝。是這樣的,我們並不需要每一部劇都從頭到尾的在裏面待著,可能前期會比較忙,需要去談導演談主創包括談演員,這是比較累的一個階段。然後拍攝中期的時候,可能是監管劇組的生產,包括進度上的、品質上的,同時這個時候開始和平台溝通,確定未來上線的一些細節。

  所以説我們目前,從我們團隊的整體的吞吐能力來説,我們一年做出6部劇是有富餘的,我們今年的整個生產量是沒有超過這樣一個產量的,不過今年我們確實有幾部比較大的劇然後包括涉及到非常龐大的特效。所以説也是我們自己的一個提升機會,確實在特效這塊我覺得未來國內的劇,包括一些大劇,在未來對特效的倚重會越來越(重要)大,所以這塊也是我們需要儘快去充電、去熟悉的一個環節。

  記者:現在網劇百花齊放,很多網劇也開始大成本高製作,在這種情況下,您覺得拍攝網劇會有新的挑戰麼?比如説劇本、製作等等。

  白一驄:這個真的是變化非常大,舉個例子講,當時13年的時候可能整個行業做劇,每分鐘的成本在1w塊錢左右,可能有些更低的都不到1萬,幾千塊錢。到14年的時候這個成本會變到2、3萬。我們在14年的籤的製作合同可能都不到3萬,2萬多。結果到15年16年去拍的時候,發現好窮啊,就沒錢了。那像今年的時候很多大劇都已經奔到10萬了,就每分鐘的成本。

  這個成本增加是非常快的,我覺得這個超過我們預期的主要原因,還是市場來決定的,就是看網劇的人變多了,自然而然的這個市場就會起來,那麼預算會提高。預算提高之後就帶來一些問題,那就是對於整體的製作要求會提高。就是別人把這個製作成本提高了好多倍,那一定要求的是更好的團隊、更好的班子、更好的製作包括更好的演員。這樣來去構成一個大劇的所謂要素。我記得一些視頻網站的老大們就曾經講過説,我們花少錢去做一些不太有名的劇,最後結果是錢花了流量也沒有回來,那我們去燒錢做一些大劇,最後錢可能也沒有回來,但是好歹流量出來了,他們已經意識到製作靠那種零敲碎打比較細的東西,去吸引那些碎片化的流量可能已經是過去式了,未來就應該把製作精度拉高。

  我覺得可能13年和14年就是一個分水嶺,14年被稱作是網劇元年,14年前很多網劇可能偏碎片化都是低成本小製作,14年逐漸出現了一些高製作和精緻化的作品,那麼未來網劇可能會在品質上全面的超過電視劇,這是一個市場決定的,就是説現在互聯網對畫質的要求已經超過電視台了。電視台要的是高清,而互聯網已經要到了2k或者4k,甚至聲音上要到5.1(杜比)了。因為他們考慮客廳端的一個播放。所以就這個部分來講呢,對我們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同時也是非常愉快的挑戰,因為我們可以把品製作的更好,每一個製作人都希望可以把品質做好。

  記者:隨着90後的成長,他們成了互聯網的優質用户,和80後不同,90後更沉迷於ACG的內容,有的時候一部質量極佳的劇可能不會在他們中間大火,如何抓住90後,會不會考慮根據他們的喜好進行一些原著內容的創作?

  白一驄:對於90後這個問題我一直的觀點就是不要嘗試去了解他,因為沒法瞭解的,90後的變數很大。我們的團隊中有很多90後,我的朋友中也有很多90後,我們一直在抓90後喜歡什麼,但他們的變數很大,換句話説就像你剛才説的他們對ACG的關注,他們得細分,他們喜歡的類別會在一個大類別中分出小類別。這種細分導致的結果就是沒有一個很大的品類可以一網打盡,這是很難的。意思就是説沒有必要對他了解,瞭解到每一個點我都要迎合你,不是,優質的內容可以讓他們反過來去看。

  那剛剛提到太子妃這個問題,真正的問題是這樣的。我身邊的朋友在吃飯的時候和我聊,誒我最近在看太子妃,他們不是90後,有80後,有70後。就是當80後和70後同90後一起去看一個內容的時候,太子妃才能到20億以上。我覺得這個核心觀點,並不是説它抓住了90後,而是他抓住了一批人。不只是90後,如果只是90後的話,那這個數據應該只代表了90後,可不是,太子妃的數據它還代表了有90後有80後甚至有70後。所以還是説內容本身的吸引性比較關鍵,所以我相信偽裝者、琅琊榜很多90後去看,但你不能説這部劇你就是定位給90後的啊,它可能定位的是一個電視台的劇。

  所以我還是覺得堅持的去把內容做到我們能去控制的最好,至於説去對觀眾的迎合這塊,我覺得不用做的過於刻意。起碼我們的工作重點,不把盲目迎合90後做到第一要點,因為等我們迎合90後迎合兩年之後,他們也老了,也該迎合00後了。如果一直處在這個狀態中的話,我覺得對創作來講可能是不對的。當然我們這個説法是,我們不會説不了解他們,一定要了解他們,不要刻意迎合,這就是我們做劇的準則吧。

  記者:目前許多網劇面臨下線,您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白一驄:我們本身是做傳統媒體出身的,所以對於政策這塊呢,我們本身是有些敏感性和天生的恐懼性的。所以我們在做很多劇之前我們儘可能的去考慮他的底線,我們的底線就是地面非黃標準,達到地面台的非黃金時段播出標準。也就是在這個標準上我們就會去立項,像《暗黑者》、《執念師》我們都有做立項,立項後我們可能沒有發行許可證,但起碼我們有拍攝許可證,就是我們在前期會做一些風險規避吧。另外呢在製作中我們也是會避免所謂的挑戰體制,因為沒有必要去挑戰體制,就像有一些和《暗黑者》相似的劇,他在播出的時候,我們看着一些畫面的時候,就害怕了。我們當時自己就説,我們應該每個人稍微的自律一下,因為我們很擔心因為一部劇而把一個品類禁掉的情況。因為過往的電視劇中出現過這種情況,03年因為一兩部很火的涉案劇,而把涉案劇整體被十來年被盡到黃金檔外。

  所以我們也很擔心,也希望大家,其他的從業者都稍微的能夠注意一下,我們都要在體制裏生存,要去遵守一下邊界的規則,別做太多挑戰的事情。這個問題反過來去説網大也是同樣的情況,網大去年很火,今年我們也有在這個範疇裏的一些嘗試,雖然我們不會放入很多精力吧,會做一些嘗試,包括我們的劇會用網大的形式做一些番外,會有這個考慮。

  記者:您如何看待網絡大電影存在的問題?

  白一驄:現在我去看一些網大,發現標題黨的問題還是很嚴重,就是標題和圖的位置用擦邊球的方式吸引別人看,這個問題還是很嚴重。可能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網大很low很低級,就好像幾年前的的網劇一樣,所以我們希望這一天趕緊能過去,更快的進入到一個品質的時代。

  記者:今年您有這麼多劇,公司在擴張這方面,是怎麼考慮的呢?

  白一驄:這個問題是這樣,我好多年來最常接觸的人除了業內從業者以外,就是投資者了。投資者永遠過來跟你講,你今年做了多少劇,我可以給你投入多少的錢,你可以把這個量做到多大多大多大,這些話我聽了很多年了。我都已經不願意見任何所謂投行、基金的人了,因為其實我們看影視這個東西,他是創造,不是生產,如果我們是一個流水線,我們可以擴大,我們把流水線一條變成兩條,兩條變成三條。它可以在一個標準內生產東西,但影視不是,影視是一個創作過程,創作是沒辦法量化的。我們不能説,我們今年做了一部戲,我們可以一比一的做第二個戲,因為創作本身是不斷地變化。它是由每個創作者本身(自身的能力)來完成的,所以我認為這個東西是不可以複製的。如果説影視是可以複製的話,那梵高也可以複製、畢加索也可以複製,但是贗品是不值錢的,大家都清楚這一點。

  所以從這個問題出發的話,第一我不認為影視可以複製,所以我們不是不想擴大團隊,而是我們需要找到合適我們團隊並且能夠創作很好內容的同伴。才能夠去擴大,我們不排斥擴大,只是需要更合適的人更合適的團隊,這是其一。其二呢,我本人不是一個商人,我一直説我是個創作者我不是一個商人的話,那我對那些投行講的故事就不是那麼敏感,我會問他們你説我們公司值多少錢多少錢,那麼錢呢?沒有錢啊。我看不到這些東西,所以資本總是這樣,如果沒有利益他們不會進來。我們做的開開心心的,不用賺太多的錢,我們覺得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為什麼進來一個不懂行指手畫腳的人呢,所以説這塊也是我們不太接受資本介入的原因,當然我們也不是完全不接受,今年我們有很多資本合作,我們更多的是和很多有資源的資本合作,比如説和平台,有非常好的項目資源等等。

  記者:最後,我們展望一下2016吧!

白一驄:希望IP熱儘快的褪下去,回到原創的路上來,雖然我們自己也在做IP(笑),但我還是希望IP能和原創結合起來,最後讓影視回到一個正常的軌跡上來:就是去創造,而不是抓住一個IP去挖掘價值。

編輯:yvon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