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旬黃曉同救場愛樂樂團 排練全程氧氣袋不離身
2月15日下午,位於北京展覽館內的中國愛樂樂團排練廳。
“哆嗦啦,走!”伴隨着話音,一雙佈滿褶皺的手揮動起來,右手上那根細細的指揮棒輕盈地划着一條條弧線。指揮台上這位胖胖的、挺着圓圓肚子的銀髮老人,就是年近八旬的指揮泰斗黃曉同。
時隔十年再指整台音樂會
2月19日,中國愛樂樂團將在保利劇院舉行交響音樂會,音樂會原請的指揮家法比奧·路易斯因身體不適而不能出席。經過慎重考慮,樂團藝術總監餘隆決定“搬”來一位大救兵,也就是自己的老師黃曉同。
“餘隆説,曲目都很熟了,不用怎麼排練。不過我發現不是這麼回事。説得直率點兒,我上當了。他這樣説,是為了引蛇出洞,哈哈!”黃曉同爽朗地笑起來。陪在一旁的夫人則開玩笑地補了一句,“你呀,總是上學生的當!”
這是黃曉同第三次從上海來京與中國愛樂樂團合作,前兩次在2003年和2005年。“從2003年那次之後,我就再沒指揮過一台完整的音樂會了,中間隔了將近十年,這次我發現自己真的是掉了很多!”黃曉同話語間有一絲惋惜,“餘隆本來想拉我出來遛遛,結果發現不是馬,是頭騾子!”
雖然已經十年未曾指揮過大部頭交響樂,不過黃曉同對譜子倒是一點兒不陌生,用學生薑金一的話説,“十次去黃先生家,發現至少有八次他都是在看譜子。”聞此,黃曉同呵呵一樂:“這就像蓋叫天練武功,一天不練都不行,不進則退。我只要有空就拉拉琴,看看譜子,這是我的老本行,丟不下。”
一個樂章排下來全身是汗
2月15日下午排練的是勃拉姆斯E小調第四交響曲。
“累不累?第二樂章咱們來一遍!”黃曉同把臉轉向樂團首席説。旋即,樂音響起。他一邊揮動着手裏的指揮棒,一邊不時地哼唱出某個小節的旋律,閉目,沉醉其中。不過很快,他敲了敲面前的譜架子,示意樂隊停下來。“要有音樂的連貫感,要把樂感抓進手裏,你們自己也要聽進去,而不要關注誰在指揮……”樂隊的聲音再度響起,黃曉同輕柔地舞動着雙臂。突然,他再一次示意樂隊停下來,對着圓號手説:“圓號,接進來時輕一點,這不是奏進行曲,而是一種來自遠方的號角聲……”
像這樣,黃曉同對樂隊的每一個聲部都“摳”得很細,再加上年事已高,所以一個樂章排下來早已渾身是汗,不得不坐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兒。這讓陪在身旁的夫人頗有些擔心,“我們這次來,可是帶着氧氣袋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他有‘肺大泡’,醫生説要是出現意外,十分鐘之內就會腦死亡!”
夫人説,這些年黃曉同身體一直不是很好,腎功能不全、血管炎等各種慢性病纏身,2009年還曾兩次在排練時暈倒,得的是急性心梗。“家裏人根本不同意他這次來北京,醫生也擔心他能否指揮一整場音樂會,不過他揹着我們把合同簽了。我們也沒辦法,只能隨他了。他就是這樣的人,為了音樂會全力以赴,能盡一份力就盡一份力!”
聽着老伴兒抱怨,黃曉同只是微微笑着,然後側身拍了拍老伴兒的肩膀,説:“放心吧,沒事!”
直言不諱不怕被“穿小鞋”
已故指揮大師李德倫生前有一句名言:“要想靠師傅的名氣出頭,那就到北京找我;如果想學到真本事,那就去上海找黃曉同。”黃曉同的很多學生,包括陳燮陽、譚利華、湯沐海、張國勇、餘隆、周進、許忠等,都是當代中國指揮界的中堅人才。
搞了一輩子指揮教學和研究,黃曉同給指揮下的一個關鍵詞是“八面玲瓏”,“我一直告訴我的學生,指揮家要八面玲瓏,其中一面是根本,那就是基本功。只有基本功過硬了,其他七面才能來輔助你,你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取得更好的成就,否則都沒意義。”
雖説弟子們已成名成家,不過見了黃曉同都是敬畏三分。“就説餘隆,現在已經很有名有地位了,但我見了他還是會給他提意見,而且很尖鋭,不尖鋭記不住啊!別人當然不敢提,可我就是直説,我是為他好,幫他千錘百煉。”黃曉同直言,“還有湯沐海、陳燮陽,他們的缺點在我眼裏都逃不過,所以他們都怕我在台下看他們指揮,哈哈!”
黃曉同發現,這麼多年來,在很多指揮家身上一直存在一個通病,那就是在指揮台上過於表現自我。“我始終堅持一點,指揮家站在指揮台上不能譁眾取寵,不要有多餘的動作,因為這都是‘廢話’。現如今不乏有指揮家,忘了音樂,而在指揮台上‘跳舞’,這樣不好,我一直很忌諱自己的學生沾染上這樣的毛病。”
也許是因在指揮界德高望重的地位,再加上生性耿直,黃曉同每每談及“指揮弊病”總是直言不諱,他也知道有的人會給他“穿小鞋”,不過他都淡然處之,“我不怕,我不圖名,又不爭利,我沒什麼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