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泰斗陳鯉庭去世 話劇《屈原》奠定藝術之路

陳鯉庭是我國現代電影和話劇兩大領域的開拓者、實踐者之一,也是當今中國電影界百歲泰斗級人物之一。陳鯉庭執導過著名的街頭劇《放下你的鞭子》和享譽全國的話劇《屈原》,還先後執導《遙遠的愛》、《幸福狂想曲》、《麗人行》等經典影片。上影集團總裁任仲倫接受採訪時表示,“陳老的去世,對中國電影,對上影集團,都是重大損失。上海電影博物館接下來會考慮放映陳老導演的電影,用電影的方式紀念陳老。 ”

他和話劇:《屈原》奠定藝術地位

提到陳鯉庭,就不得不提他在話劇領域的成就。 1931年,陳鯉庭創作了街頭劇《放下你的鞭子》,該劇將整個街頭作為舞台,為演員提供了一個開放式表演模式,舞台上下相互呼應,觀眾可以和演員交流溝通並參與表演,大大擴展了舞台空間的外延。當台上的演員提出把鞭子指向誰時,台下的觀眾紛紛跳上舞台高呼口號,上海也因此而沸騰。 1934年,陳鯉庭在上海任 《晨報》影壇專欄特約撰稿人,1936年以後他一直從事話劇工作,積極參加抗日演出活動。

1940年至1943年,陳鯉庭編著了中國第一本較系統的電影理論著作《電影規範》,期間在重慶導演了話劇《屈原》,這也是他的話劇代表作。劇中結尾處,屈原與雷電融為一體,扮演屈原的金山在閃電中怒吼:“爆炸了吧!爆炸了吧! ”出人意料的是,台下的觀眾也抑制不住對國民黨腐敗統治的積怨和義憤,他們也和金山一起怒吼了起來。《遙遠的愛:陳鯉庭傳》作者夏瑜盛讚他的《屈原》相當厲害,“他運用了一個樂隊來表現雷電頌,他考慮到整個舞台來表現話劇,以一種電影的視角來看待,所以我覺得他在話劇領域的成就來説真是相當了不起。 ”

已故著名戲劇家、電影劇作家陳白塵是陳鯉庭的好友兼戰友,因為都姓陳,兩人曾經被人們戲稱為“C.C.”。據陳白塵女兒陳虹回憶,父親跟她説過,他在話劇和電影事業上的起步,無不得力於鯉庭叔叔的幫助。 “父親從1929年起就開始寫劇本了,但是直到1937年才被正式搬上舞台;而這部名為《金田村》的大型歷史劇之所以能夠在上海的卡爾登大戲院(長江劇場)獲得演出,正是緣於鯉庭叔叔的大力推薦。是他代表上海業餘實驗劇團,將長途電話打到了閉塞的蘇北小城淮陰,父親説,這才從此奠定了他戲劇創作的道路。 ”

他和電影:締造電影史輝煌經典

1947年,陳鯉庭編劇並導演了第一部影片《遙遠的愛》,此後又先後導演了《幸福狂想曲》、《麗人行》等,形成了細膩清麗的藝術風格。 1950年以後,陳鯉庭還執導了《人民的巨掌》和《勞動花開》等影片。其中以上海為背景的《麗人行》講的是金妹、若英兩個不幸婦女在愛國女青年李新羣的幫助下走向新生的故事,主題是與日本侵略者和漢奸做鬥爭。今年的上海國際電影節上,《麗人行》經修復後重新放映,受到影迷歡迎。

《麗人行》的劇本出自田漢,是他邀請陳鯉庭執導這部影片,當時的影壇巨星趙丹、藍馬、上官雲珠、黃宗英隨即加盟該片。陳鯉庭的藝術處理十分嚴肅認真,不但對影片的主題與人物作了深入的分析,而且對影片的環境描寫、場面、鏡頭的分切與組合,人物的造型與動作也都作了精心的設計。影片既有田漢熱情奔放的特點,也有陳鯉庭自己清麗細緻的風格。 《麗人行》和他執導的《幸福狂想曲》、《遙遠的愛》一樣都成了中國電影史上輝煌的經典。

湯曉丹的夫人、電影剪輯師藍為潔是陳鯉庭多年的老朋友,她回憶説:“當時的陳鯉庭比起今天的張藝謀、馮小剛都是不差的。上世紀50年代他是上海天馬電影製片廠的廠長,那個時候謝晉的 《紅色娘子軍》包括後來的《紅日》很多大片,都是陳鯉庭抓的。特別是我和他一塊工作過,他的點子很多。他是一個很有思想性,點子很多,很願意做事的人。 ”

他和演員:成就秦怡、趙丹等銀幕巨星

半生話劇,半生電影,也讓陳鯉庭成為“造星”高手,張瑞芳、金山、趙丹、秦怡、黃宗英等也是通過參演他的話劇和電影成為家喻户曉的明星。其中秦怡還在上海中華職業學校讀商科的時候,就參加了街頭話劇《放下你的鞭子》的演出。 1947年,秦怡又受陳鯉庭之邀主演電影《遙遠的愛》,出演一個被趙丹扮演的蕭教授從女傭培養成“上等人”、最後又離開家庭走上革命道路的新女性餘珍,該片也是秦怡的成名作。

而趙丹和陳鯉庭的情誼更不必説,在陳鯉庭的書桌上,有一隻造型很別緻的銅質煙灰缸,就是密友趙丹送的。這兩位合作過多次的電影藝術家,彼此欣賞,惺惺相惜。趙丹和陳鯉庭的第一次銀幕合作始於1947年《遙遠的愛》,而後的《幸福狂想曲》幾乎是緊接着《遙遠的愛》在同一年問世的作品。《幸福狂想曲》也促成了趙丹和黃宗英的姻緣,用黃宗英的話就是《幸福狂想曲》變成了“幸福進行曲”,而鯉庭相當於半個月老。

不過,陳鯉庭和趙丹雖是密友,也曾因為拍戲大吵過。拍攝 《幸福狂想曲》時,一次在馬路上拍趙丹、顧而已、黃宗英三人兜售“消瘦丸”的戲,趙丹對某些細節的處理偏離了陳鯉庭的設計,兩人發生了分歧。兩個三十歲血氣方剛的藝術家先互不相讓,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陳鯉庭説:“下次再請你演我的戲就不是人!”趙丹則回敬説:“下次再演你的戲就不是人!”拍攝只好暫停,大家叫黃宗英出面調解,但黃宗英卻平平淡淡回一句話:“別去理他們,吵過了他們自然會好的。 ”果然,戲拍完後,陳鯉庭已經忘記之前的氣話,對趙丹説:“我下次導戲的時候再請你來演噢! ”兩人於是冰釋前嫌,而後又再次愉快合作,《麗人行》就是二人冰釋前嫌的佳作。

他和長壽:腿腳不動腦子堅持運動

作為中國最長壽的電影導演,陳鯉庭的晚年生活很有規律,一日三餐、保健、看電視、看書都有固定的時間。有人會問他長壽秘訣,陳老説,腿腳不動腦子動也是運動。除了下圍棋,陳老每天還要閲讀2小時。陳鯉庭從90歲開始戴老光眼鏡,從100度到500度,後來換成了放大鏡,從5倍一直配到35倍。再後來,陳老的女兒給他從美國帶回一隻電子放大鏡,直接連接到48寸的液晶電視機上,屏上呈現出四個字,他才看得清。有人勸他少用眼,但陳老堅持説:“不看書不看報的生活就沒意思。 “

在上影集團總裁任仲倫眼裏,陳老是個樂觀的人,思想也一直比較活躍,永遠充滿好奇心。“我去看他的時候,他都會問很多事情,問國際上的一些新聞,還有上影廠的情況。他耳朵不好,旁邊就放着個小本子,他想問什麼,就寫在什麼,我們也把我們想説的寫在上面給他看。老一輩的電影人,陳老算是年齡最大的一個了。他心態好,對事對人純粹,能做到長壽。我們有時和他説,做電影的人長壽啊。他會笑起來。 ”

上海電影家協會副主席石川回憶説,幾年前他去看望陳老,有人勸老人家運動,陳老不屑一顧,講了一番大道理:“兔子和烏龜你説誰跑得快?回答説兔子;又問,兔子和烏龜誰活得長,回答説烏龜。老人得意洋洋地下了結論:所以嘛,説生命在於運動,錯了!我説生命在於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