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進取的“套路” 讓電影工業陷入內耗模式
翻拍屢屢成翻船,原因可以羅列很多:觀眾變了,題材舊了,概念過時了……但根本上,這是大片廠們為各自的不作為在償債。觀眾未必是吹毛求疵的“懷舊原教旨主義者”,當人們指責舊作重啓是“毀童年”,並不是因為“記憶裏最好的時光”再也不能複製,觀眾只是反感不思進取的“套路”。
《狂暴之路》、《無間行者》、《大地驚雷》……所有在經典基礎上成就新經典的“翻拍”,恰恰證明,翻拍不是輕易的差事,它是青出於藍的創作,是邁步從頭越的考驗。翻拍屢屢成翻船,原因可以羅列很多:觀眾變了,題材舊了,概念過時了……但根本上,這是大片廠們為各自的不作為在償債。
觀眾未必是吹毛求疵的“懷舊原教旨主義者”,當人們指責舊作重啓是“毀童年”,並不是因為“記憶裏最好的時光”再也不能複製,觀眾只是反感不思進取的“套路”。2002年-2007年,山姆·雷米導演的《蜘蛛俠》三部曲獲得空前成功,他成功借用經典漫畫裏的故事和人物關係,處理當時青少年觀眾可能面臨的內心困惑,舊情節相遇新情境,展開少年認識自我、接受自我、提升自我的成長三部曲,它的劇作理念和視聽呈現,在那個年代的商業大製作裏一枝獨秀。2012年,索尼公司重啓這個被當作“搖錢樹”的系列,言之鑿鑿要回溯“蜘蛛俠”更年少單純的高中校園時光。結果,觀眾發現《超凡蜘蛛俠》是以前傳為名義的翻拍,劇情邏輯的合理性以及對角色的刻畫甚至遠不如前作,這個系列拍到第二集便難以為繼,三部曲的計劃潦草終止。
只是用新的、更炫目的技術去包裝舊的劇情和舊的視覺創意,有時是能以“吸引力電影”的天然優勢安撫到一部分觀眾,比如《侏羅紀世界》。但大部分時候,觀眾不傻,新瓶裝舊酒或者炒冷飯撒葱花這類“捷徑”,忽悠不了人。
續作不一定是狗尾續貂,翻拍也不是註定翻船,《瘋狂的麥克斯4:狂暴之路》就是極好的例子。《瘋狂的麥克斯》前三部分別上映於1979年、1981年和1985年,《狂暴之路》和上一部相隔30年,論劇情,第三部和第四部之間沒有明顯的連貫性,《狂暴之路》看似是系列電影連載重開,其實是導演喬治·米勒對自己30多年前創作的一次重訪、解構、揚棄和再次出發。導演不屑於使用更新換代的特效技術做一次粗淺的聲畫升級,相反,《狂暴之路》相較於好萊塢同類製作,成本是低廉的,它所為人津津樂道的炫目迷醉的畫風,不依賴於金錢和技術。雖然沿用前作的設定,大漠黃沙,世界盡頭,但米勒顯然在劇作中投入對性別力量、兩性角色、困境、生存和生命延續等主題的新的思考,並且在攝影、美術和剪輯各個環節極為用心,以內在的嚴謹設計,營造出的獨一無二的視聽語言。
米勒的《狂暴之路》、斯科塞斯的《無間行者》、科恩兄弟的《大地驚雷》……所有這些在經典基礎上成就新經典的“翻拍”,恰恰證明,翻拍不是輕易的差事,它是青出於藍的創作,是邁步從頭越的考驗。
然而在當下的好萊塢,翻拍成了續集、前傳以及系列電影的難兄難弟,這類電影的大面積存在,暴露了製片和創意團隊對既有作品的嚴重依賴。只要有過一部成功的作品,將有續集、前傳以及圍繞着這部電影的各種“近親”出現,連續劇式的系列電影和從超級英雄電影發跡而來的“電影宇宙”,這類商業大製作正在侵佔好萊塢的生產線。一位英國的電影學者認為,好萊塢工業已經陷入“內耗”的模式,大片廠為了降低商業風險,每隔10年、20年,隨着觀眾的每一次代際交替,製片人們就會到片庫裏扒拉出舊作,縫縫補補,權當“新裝上陣”。好萊塢的大半本電影史,是一部分佳作的循環利用史。
在過去的十幾年裏,放眼好萊塢,只有皮克斯工作室在堅持推出原創的項目,儘管《玩具總動員》和《海底總動員》也做成了系列,但皮克斯做到把每一部續集當作一個獨立的原創項目,每一部續作首先考慮的,是把原作的版圖邊界推得更遠。相比之下,《星球大戰:原力覺醒》和《侏羅紀世界》簡直可以作為反面教材,因為事先張揚的致敬和淚眼模糊懷舊,原作最寶貴的“原力”———原創力,卻沒有得到繼承,這是莫大的諷刺。
其實續集和翻拍都沒有原罪,創作者所面對的也不是技術和情懷的簡單相加。作家福斯特早就在談論小説技法時總結過,世間所有的情節都是似曾相識的套路,比起“發生了什麼”,區別存在於“怎樣發生”。這樣的結論也許簡單粗暴,但翻拍和翻船的一線之差,很多時候未必體現於電影語言的革新,反而是更紮實也更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一點兒都不炫的劇作細節。經典經得起反覆演繹,故事經得住反覆講述,創作的生命力維繫於能否在新的環境裏、觸動新受眾的情感,總還是情感有那一點綿長的後勁。
如果仍然重複於用新技術包裝舊影像,那麼好萊塢的現狀就像圈內人揶揄的:沒有原創,沒有好評,電影項目都是為拍而拍,工業生產線保持運作才能給製片人們發薪水啊!
編輯:yvet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