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曬劇院不文明行為:嗑瓜子 吃涼皮 睡覺打呼
李光羲
幾天前,著名歌唱家李光羲因為看到本報刊載的一篇關於劇場觀劇的文章,有感而發,給本報寄來一封題為《感動後的遺憾》的來信,在信裏,他表達了自己對劇場不文明現象的看法和反思。作為已經有59年舞台表演生涯的老藝術家,83歲的李光羲老先生足跡踏遍世界各地,遍訪無數著名劇院,他對劇場文明和觀演文化有着深刻的理解。他的來信同樣引發了我們的共鳴與思考。如今的文藝演出市場蓬勃發展,走進劇場觀看演出,走進影院看電影的觀眾每年都在遞增,但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是在劇場還是影院,各種不文明現象仍然隨處可見。今天我們將李光羲的來信刊出,同時從今天起,本報將刊登連續報道,聚焦如今的劇場文明。
李光羲來信感動後的遺憾
幾天前,晚報“五色土”副刊刊登一篇十分動人有趣的文章。一對熱愛藝術的祖孫在大劇院觀劇,可愛的小女孩不時地提出各種有趣的問題,老人耐心地回答,引來旁邊觀眾善意的笑聲。説實話,作者文筆生動,妙趣橫生,讀時我也感動於祖孫對藝術的熱愛,和老人對孩子藝術心靈的呵護,但一個想法也突然湧上心頭,啊!在劇場看演出時説話可不文明呀!這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國家大劇院的建立,把我國劇場藝術的標準條件提升到國際高端水準,與我們國家的國際地位、首都形象相配。然而長久以來,受那個禮崩樂敗時期影響,我們的文化受到很深的破壞。因而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提出,應把今天的文化大國提升為文化強國的要求。從進劇場看節目角度考慮,提高觀眾的素養,培養禮貌、懂得體面是最現實的切入點。應該説我們的硬件和待遇吸引着全世界頂級的藝術家來華表演,雖然總體上劇場秩序已有較大的提高,進入大劇院的觀眾都會受到那個宏大輝煌藝術殿堂的氣氛影響,調整了自己的自我感覺,不會去吐痰亂扔雜物了,然而長期習慣了大聲講話、一邊看演出一邊交談評論等現象,是難改的。
我有機會到世界名城看演出,那裏的文明狀況和我們有着明顯的差距和區別。只有身臨其境,就立刻有所感悟。特別是他們對兒童的養成教育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常見到星期天,父母領着四五歲的兒女去教堂,男孩穿西裝打領帶,女孩也是皮鞋、裙子。他們做禮拜看演出和大人一樣,做紳士,絕不會出聲説話。一次,我們劇院在芬蘭薩瓦林納歌劇節上演出《卡門》時,台上的道具不慎從桌上掉到地板上,聲音很大,是個意外。然而,包括不少兒童在內的觀眾卻安安靜靜地不動聲色,沒有驚歎,更無騷動,令我們全體深受感動。
在我們的生活中,無論是會議還是劇場演出,往往台上講演,台下交談、走動。新進場的人可以旁若無人地打招呼説話,不懂得尊重人,這種現象不少,甚至經常是名人和文化人的表現。本人不止一次見到被招待的外賓在看京戲時,受不了那震耳欲聾的音響,和周邊的人不停地説話而集體退場的現象。
我們的生活,今天大大提高了。不少人可以住豪宅、穿名牌,如果思想意識上從頭至尾都是無拘無束的玩鬧、撒歡,任意地表現自我,還是遠離文化,不體面的。建設文化強國應從兒童開始,從生活細微處着手。願與大家共勉。
李光羲:邊演出邊維持秩序
收到著名歌唱家李光羲的來信後,記者採訪了83歲的李老先生,走遍世界各地,比較之下,他對當今中國的劇場文明水平感慨良多。
“在國外走了這麼多劇院,我發現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不管多大的劇院,唱歌劇和音樂會沒有用麥克風的,觀眾都是安安靜靜洗耳恭聽,有些老年人感冒咳嗽,都儘量壓低聲音,更別説説話了”,説着李光羲用兩隻手捂住嘴給記者做示範。李光羲還記得1977年在巴黎歌劇院看歌劇《奧賽羅》,那是改革開放後第一個大代表團出國考察,陪同李光羲看演出的中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平時看演出的經驗不多,在演出過程中小聲對李光羲説,“您覺得那個男中音唱得好嗎?”還沒等李光羲回答,周圍就發出了“噓”“噓”的聲音,觀眾在抗議了,嚇得李光羲也不敢説話了。“在中國不少觀眾頭腦裏還沒有建立起嚴格的規則觀念,‘我小聲説話還不行嗎?’‘台上的音樂聲音很大,反正我説話也蓋不過它’,這是一些觀眾的習慣性思維。”李光羲説。
李光羲還記得上世紀80年代初在北京音樂廳看演出時的經歷,“當時演出的是一位外國小提琴家,有一個人在演出過程中一直在照相,那時候照相機快門特別響,還有閃光燈,台上的小提琴家實在忍受不了,就停止演出把小提琴從肩上拿下來,也不説什麼,等了一會再接着拉,但是照相的人還不自覺依然在拍,觀眾席中有人抗議‘別拍了!懂點禮貌!’後來又有觀眾反對這位觀眾的提醒,中場休息時兩位觀眾還打了起來……”與之相對比的是中央歌劇院曾經在芬蘭參加國際歌劇節演出《卡門》,在演出過程中舞台上的一個道具盤子滾落在地,聲音挺大,還骨碌了好幾圈,事故發生後台下鴉雀無聲,台上的演出照常進行。
李光羲認為,這麼多年過去了,中國藝術家的藝術水準已經越來越多地被世界認可和讚賞,與之相匹配的觀眾的欣賞素質也有了很大提高,雖然現在劇場內不合規矩、不好的現象確實存在,但同時也看到這麼多年觀眾的進步。作為一名演員,如果台下觀眾不安心看演出會非常影響演員的狀態,李光羲深知這一點,於是多年來他一直在演出的同時還有意維持觀演秩序,不過李光羲強調,面對不懂規矩的觀眾,不能帶着貶低斥責的態度,要勸解和説服,“我經常在大學和高中講美育課,凡是台下有講話的,我先停下,如果還講,我説,‘同學,你們有什麼重要的事、有意思的事上台來講給大家聽聽?如果沒有,先聽我講,一會你再正式發言好嗎?’演出時我也是經常‘多管閒事’,有時在演唱時看到台下觀眾不守規矩,我就一邊唱一邊用手示意那位觀眾。”
上世紀70年代末,中央歌劇院曾經計劃建自己的劇院,邀請幾位老演員參與規劃,雖然最終因為各種原因沒建成,但當時為了借鑑經驗,李光羲曾去世界各地一些劇院考察過,自己出國演出也特別關注劇場的情況,每次出國回來都會給院裏寫報告,很多劇場設計的細節都記憶猶新,“有一次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劇院看歌劇,發現每一個座位椅背後面有一個小燈,只能照亮有限的一小塊區域,方便觀眾看節目單。”國家大劇院在設計之初,李光羲參加過座談會,提出了很多寶貴意見。國家大劇院的成立運營讓這位老藝術家特別激動,不僅是‘梧桐樹引來金鳳凰’,很多高水平的藝術團和藝術家都願意來國家大劇院演出,最讓李光羲欣慰的是國家大劇院每一天都會培養一批觀眾,功勞太大了,“一個特別有品位高層次的劇院能讓人肅然起敬,平時不好的習慣也會在這樣好的環境中有所收斂,而且讓觀眾懂得了怎樣去欣賞藝術尊重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