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交響樂團歐美巡演 贏得文化認同和尊重

德沃夏克三世與德沃夏克音樂節藝術總監馬里克·弗拉比克共同為譚利華頒發德沃夏克藝術節特別榮譽

連續參加奧地利布魯克納音樂節、捷克布拉格德沃夏克音樂節、墨西哥塞萬提諾藝術節3個極具國際影響力的知名藝術節;成功實現樂團歷史上首次美洲巡演;在奧地利、瑞士、捷克、墨西哥、美國5國舉辦11場堪稱完美的音樂會;雖然每場音樂會面對着膚色不同的觀眾,但即便是歐洲、美洲品位極高的古典樂迷,也都為樂團的表現沉醉,樂團每場演出至少返場5次……

這就是9月6日至10月22日,譚利華帶領北京交響樂團完成的壯舉——中國交響樂壇新的紀錄。

走進歐洲古典音樂的主流市場

“我們必須面對西方重要城市的主流觀眾與媒體,必須要帶中國自己的音樂,才能發出自己的聲音。”這是譚利華帶領北京交響樂團“走出去”始終不變的宗旨。今年的歐洲、美洲巡演當然也不例外。

9月6日至14日,譚利華率領北京交響樂團100多人的龐大隊伍,進行了第七次歐洲巡演。因為有了之前6次的成功經驗,這一次的巡演,北京交響樂團更加從容自信,毫不猶豫地將演出場地定在了奧地利維也納音樂廳、瑞士伯爾尼文娛宮、奧地利布魯克納音樂廳和捷克布拉格魯道夫宮這4個歐洲古典音樂的主戰場,直面出了名挑剔的歐洲古典樂迷。

當地時間9月8日晚,北京交響樂團在奧地利維也納進行了此次歐洲巡演的首場演出。雖然這不是北京交響樂團第一次征戰奧地利,但在維也納發聲還是首次。譚利華沒有選擇國內觀眾最為熟知的金色大廳,因為在他心裏,金色大廳早已蒙塵。他曾多次在媒體發聲,呼籲取締國內院團花重金在金色大廳自娛自樂的演出行為,以挽救國內藝術家在歐洲觀眾心中日益廉價的形象。所以,這一次的演出,對於譚利華來説,有着特殊的意義和使命。

最終,譚利華將北京交響樂團在維也納首次亮相的地點選在了維也納音樂廳,這裏是維也納最古老、藝術氛圍最活躍的音樂廳。這座紅黃相間的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不僅音響效果甚佳,更是維也納交響樂團的主場。

雖然為了這次亮相,譚利華和北京交響樂團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但譚利華仍然壓力重重:“奧地利是古典音樂文化積澱深厚的國家,尤其是維也納,是歐洲音樂之都,這裏的觀眾聽了太多好東西,耳朵很刁。”

最終,維也納觀眾的熱情超出了譚利華的預期。《康康舞曲》的最後一個音符已在空氣中定格,但現場千餘名觀眾的掌聲絲毫沒有減弱。“繼續加演?到此為止?”譚利華有些糾結,畢竟這已經是第5次返場了。之後,他與樂團幾個聲部首席商量了一下,一曲《雷電波爾卡》響起……一場音樂會,6次返場,對北京交響樂團而言史無前例。“我們一共準備了5首返場曲,《雷電波爾卡》完全是臨時加的,事先沒經過排練。”譚利華説,“聽得出,觀眾的掌聲不是禮節性的。”

首站告捷,北京交響樂團的狀態越來越好,近乎完美地完成了另外3場音樂會,那些挑剔的歐洲樂迷和樂評人也不由得發出讚歎,北京交響樂團“amazing”。

瑞士著名樂評人保羅·奧特在《瑞士在線》中這樣寫道:“雖然我並不是音樂會愛好者,但這場音樂會讓我無法拒絕,甚至是一次又一次讓我着迷。”

奧地利媒體則以《北京交響樂團在布魯克納贏得了“雷鳴般的掌聲”》為題,對北京交響樂團在布魯克納音樂節上的精彩表現進行了大篇幅報道。文章中這樣寫道:“演出結束後,樂團贏得了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的掌聲使得指揮不得不一次次返場,最終達到了5次之多。音樂會的所有曲目都被樂團演繹出了旺盛的生命力和活力。”

更有歐洲媒體稱,音樂會充分展示了北京交響樂團不凡的實力,這實力不僅可以與歐洲名團相媲美,也讓北京交響樂團成為歐洲古典音樂市場的一支勁旅,其強勁的實力已“威脅”到了不少歐洲樂團。

布魯克納音樂廳一層的廣場和大廳張貼的海報上,主辦方重點推介了6場音樂會,北京交響樂團打頭,其他分別是倫敦交響樂團、維也納交響樂團、德累斯頓國家交響樂團、慕尼黑愛樂樂團等。而譚利華的照片也與洛林·馬澤爾、尤洛夫斯基、鄭明勳等世界級大師一同出現在海報上。“這些都是世界頂級交響樂團,忝列其中,我們有些忐忑。他們對中國樂團的尊敬可見一斑。”譚利華説。

將中國文化藝術帶給更多的人

歐洲巡演後,經過短暫的休整,北京交響樂團又馬不停蹄地開始了美洲之行。

美國紐約卡內基音樂廳向來被視為檢驗樂團實力的“試金石”,當地觀眾的音樂素養,譚利華還沒正式登台就領教了。當地時間10月17日演出開場前,一位素不相識的老先生在後台門外攔住了他:“您是指揮先生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老人掏出一沓樂譜,攤在譚利華面前:“請問這個地方您如何處理?”藉着昏暗的路燈,兩人竟然站在街邊興致勃勃地切磋起來。

這個小插曲讓譚利華有些興奮,他意識到自己來對了地方。“到重要城市去,面向主流觀眾羣體。”為了精準實現這一定位,譚利華與國內知名策劃公司吳氏策劃合作,對紐約的市場進行了細化分析。“在前期的市場調查中我們發現,紐約的樂迷占城市總人口的5%到7%,他們是卡內基音樂廳的常客,自然是北京交響樂團要面對的主流觀眾。”

基於同樣的考量,北京交響樂團此次美洲巡演的墨西哥部分,選擇了塞萬提諾藝術節作為平台,舉行了4場演出。塞萬提諾藝術節是拉美地區最重要的藝術盛事,迄今已舉辦過41屆,曾有多個國際知名樂團參與其中,北京交響樂團是首個在該藝術節上演出的中國交響樂團。而北京交響樂團在塞萬提諾藝術節主會場、世界文化遺產小城瓜納華託的演出也成為本屆藝術節最賣座的演出——演出票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售罄。

《墨西哥週刊》這樣評價北京交響樂團的表現。“這是一場世界級高水平的音樂會。上半場,在譚利華的精心演繹下,北京交響樂團讓千餘名觀眾體會了詩一般的中國特色的交響樂。音樂會的下半場,北京交響樂團演奏了普羅科菲耶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第一和第二組曲中的8段音樂,演奏堪稱完美。音樂會充分體現了該團表現東西方音樂上的高超造詣。”

在墨西哥的最後一場演出,至今讓譚利華難忘。當地時間10月12日晚,樂團剛剛開始在阿瓜斯卡連特斯州的露天廣場開始走台,突然大雨傾盆,主辦方搭的户外舞台頂棚被澆塌,音樂會臨時換到旁邊的教堂裏舉行。因為教堂裏當時正在舉行一場婚禮,因此整個搭台準備的時間全部推後,音樂會在晚上9點半才開始,譚利華及時調整曲目,以保證音樂會不會進行得太晚。

當地的觀眾似乎並不介意這意外的變故,仍然早早在教堂門口排起長龍。沒能進入教堂的人,就聚集在教堂外面的大屏幕觀看這場特殊的“現場直播”,而教堂裏更是擠滿了人,就連教堂門外能夠望到教堂內的地方都加了很多座位,大家或坐或站或席地或跪倒,尋找着自己聽音樂的位置。當返場到第4支樂曲《康康舞曲》時,沒有觀眾退場,大家都跟着節奏拍起手,而此時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10點40分。

這是一場惠民音樂會,不設門票,也正因此幾乎讓小城空巷。“在墨西哥很難見到中國面孔,團員們走在街上沒有人猜到我們是中國人,甚至有人用日語和我們交流。這次巡演讓我們有機會深入墨西哥的老百姓中,他們也許永遠都會記住他們聽到的一場音樂會是來自中國的音樂家,而我們也已經充分展現了水準。我很高興,我們將中國的文化和藝術帶給了越來越多的人。”

譚利華的意外驚喜

演奏世界經典名曲,是一個樂團紮實的基本功和藝術素養的“試金石”。為了讓北京交響樂團在良好的基礎上不斷提高,譚利華着實想了不少辦法,不僅在自己與樂隊的排練、演出中細緻處理每一部經典作品,更是將眾多中外名家大師“請進來”,讓樂團在與名家大師的合作中成長。

譚利華的這些努力,在此次歐洲巡演中收穫了意外的驚喜。

布拉格當地時間9月14日晚,北京交響樂團在布拉格魯道夫宮音樂廳舉行了此次歐洲巡演的最後一場演出。德沃夏克《第四交響曲》的最後一個音符奏畢,座無虛席的音樂廳內掌聲雷動,之後依然是漫長的5次返場。

音樂會結束後,作曲家德沃夏克之孫德沃夏克三世不僅盛讚譚利華對於德沃夏克交響樂作品的精彩詮釋,並與德沃夏克音樂節藝術總監馬里克·弗拉比克共同為譚利華頒發德沃夏克藝術節特別榮譽。

譚利華説:“很多中國的音樂愛好者之所以喜歡交響樂就是從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和德沃夏克的《第九交響曲》開始的。如果讓任何一位音樂愛好者説出他們最喜歡的3位西方作曲家,他們一定會説貝多芬、柴可夫斯基和德沃夏克。”

相對於貝多芬、柴可夫斯基等作曲家,德沃夏克的作品在中國的演出機會並不多,而譚利華對德沃夏克的作品卻喜愛有加。作為一名中國指揮家,譚利華在中國首演了德沃夏克的第三、第四、第五和第七交響曲,同時,EMI唱片公司錄製的北京交響樂團的專輯唱片中,就收錄了德沃夏克的第四、第八和第九交響曲。

而譚利華獲得此榮譽的過程更是有意思:沒有經過任何形式的推薦,德沃夏克藝術節組委會在網絡上找到了譚利華指揮和首演德沃夏克大部分交響樂作品的信息。組委會驚喜地發現,在遙遠的中國,居然還有這樣一位指揮家在如此熱心地積極推廣德沃夏克作品,這讓他們由衷敬佩。於是,特別授予了譚利華這項榮譽。

馬里克·弗拉比克説:“北京交響樂團是第一個參加德沃夏克音樂節的中國樂團,我們很榮幸。我們知道譚利華指揮致力於德沃夏克作品在中國的推廣和演出,由於他的成就,我們頒發給他藝術家成就獎,他當之無愧。”

中國作品必不可少

北京交響樂團的每次國外巡演都始終堅守一個原則——中國作品必不可少,而通常的做法是,半場中國作品,半場世界名曲。今年的歐洲、美洲巡演當然也不例外。

今年巡演的世界名曲,北京交響樂團選擇了《圖畫展覽會》、芭蕾組曲《羅密歐與朱麗葉》等純正的難度頗高的作品,以展示北京交響樂團的演奏水準。中國作品則選擇了方可傑創作的《熱巴舞曲》、郭文景創作的交響序曲《蓮花》和竹笛與交響協奏曲《愁空山》3部。

“交響樂團的藝術質量是體現國家和城市文明水平的重要標誌,中華文化‘走出去’,一定要帶體現民族文化特色的當代優秀作品,展現當代中國的文化藝術水平。”譚利華説,“但是,如果只有自己的作品,又缺乏可比性,我們還要通過對西方經典作品的完美演繹,讓外國觀眾瞭解我們的藝術水準。”

而北京交響樂團每到一處,當地的樂迷顯然都聽懂了這“弦外之音”。在維也納,一位名叫李夏德的“中國通”,對《愁空山》非常感興趣。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説:“從音樂性來講,笛子作為中國傳統樂器,與交響樂融合得特別好,創造出了一種新的音樂形式。每個民族都要保留自己的傳統,但面對全球化的進程,也要接受來自各方面的文化。在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就是交流、融合、共享。”

觀眾都是買票來的

在此次歐洲和美洲巡演的過程中,觀眾席裏很少能夠看到華人的面孔。因為北京交響樂團每一次海外巡演,都是與成熟的經紀公司合作,嚴格按照商業規律運作,所以觀眾都是自己買票而來,而非通常的“把演出票直接交給當地大使館,再通過華人社區贈送出去”的潛規則做法。

以此次美洲巡演為例。首次出訪美洲,當地樂迷對北京交響樂團並不熟悉,廣告宣傳自然必不可少。早在巡演前兩三個月,美國樂迷便頻頻通過《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媒體的新聞報道和廣告夾頁,得知北京交響樂團即將來訪的消息,他們還通過著名的《絃樂雜誌》瞭解到北京交響樂團的藝術實力。至於墨西哥方面,塞萬提諾藝術節的號召力本已十分強大,譚利華更是提前接受當地十多家媒體的採訪,為北交打響知名度。

如此細緻的前期籌劃和精準的宣傳定位,果然使得北京交響樂團引起了當地樂迷的極大興趣。10月11日在墨西哥瓜納華託的演出,是塞萬提諾藝術節的重頭戲,早在演出前兩個月,這場音樂會的門票就被樂迷搶購一空。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的演出當天,也出現一票難求的場面,就連當地演藝界的同行都稱讚説:“通過音樂廳外的宣傳海報就知道,你們很用心!”

而就在此次北京交響樂團赴歐美巡演期間,“維也納金色大廳成國人K歌房”的新聞引起爭議,甚至連文化“走出去”的現實意義也一度受到質疑。和那種“走秀”式的演出不同,北交的這次美洲之行很是辛苦。藝術家們要忍耐約40小時的漫漫航程,還要克服墨西哥近3000米海拔帶來的高原反應,他們經常驅車幾百公里趕到演出地,顧不上休整就要立即投入排練。譚利華感慨地説:“真正的文化‘走出去’,不是遊山玩水,更不是‘燒錢’走過場!”

多年來一次次地赴海外演出,譚利華注意到外國觀眾的態度正在發生變化:“以前他們對中國院團更多的是感到好奇,想要看看我們是什麼樣子;後來他們的掌聲聽上去總是客客氣氣的;但是現在我們能感覺到,他們是實實在在地愛上了我們的文化。”

譚利華的這種感覺,在美國媒體的報道中得到了印證。《波士頓郵報》連續刊發了《北京交響樂團在斯特拉斯莫爾掀起古典樂熱潮》和《古典音樂的繁榮在中國》兩篇報道,不僅對北京交響樂團的精彩表現讚賞有加,更細緻分析了北京交響樂團“走出去”的成功意義。報道中説:“全新的管弦樂團和音樂廳正在中國慢慢萌芽,大部分團體依靠政府的資金,把文化作為政治和經濟對外延伸的一種可能。古典音樂的蓬勃發展和未來在中國。”

“我們贏得了他們的文化認同和尊重,這才是文化‘走出去’真正的價值所在。”譚利華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