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藝節目請“老戲骨”出山,需私人定製方案
張豐毅上節目
在“小鮮肉”、“小花”扎堆綜藝節目,使觀眾有審美疲勞之時,一些老戲骨在綜藝熒屏上的表現反而收穫不少好評。比如“鐵三角”張國立、王剛、張鐵林先後在《非凡匠心》、《王牌對王牌》兩檔綜藝中重聚,《王牌對王牌》裏陳建斌和蔣雯麗同台玩遊戲,張豐毅倒立俯卧撐,《吐槽大會》裏唐國強和王剛深刻互懟顯示革命友誼。
與年輕一代比起來,老戲骨們不僅表演功底紮實、文化涵養,綜藝感也毫不遜色。被圈粉的觀眾甚至希望看到:“滿屏皆戲骨。”那麼這些老戲骨為什麼上綜藝?節目組如何邀請到他們?他們的綜藝感是怎樣練成的?私底下的老藝術家們有怎樣的一面?新京報記者專訪《王牌對王牌》製片人吳彤,《非凡匠心》總導演毛嘉,《吐槽大會》製片人佐伊(化名),以及參加多檔綜藝節目的張國立,揭開有趣的幕後花絮。
邀請
陳建斌先問“我能做什麼”,張豐毅倒立量身定製
“每一個老戲骨在意的點不同,大部分在意的是欄目組要專業。他們是老戲骨,經歷了太多節目組,對每個組都有綜合方面的評估:有沒有實力,設計精不精彩,所有內容是否適合自己,來了之後能否發揮應有的價值。” ——《王牌對王牌》製片人吳彤
《王牌對王牌》從播出到現在,有不少老戲骨亮相。在主題為“王牌電視節”的那期中,就一下集齊“鐵三角”張國立、王剛、張鐵林,陳建斌,以及甚少上綜藝的蔣雯麗。節目製片人吳彤表示,邀老戲骨上綜藝,不是件容易的事兒。“他們考慮的東西很多:適不適合上綜藝,上綜藝幹什麼。邀請時間比其他藝人要久。”
他回憶見陳建斌時,對方第一句話就是:“我能做什麼?我能不能做好?”“這是最關鍵的,他對每一項工作都很負責。所以在邀請時,節目組要有明確的思路。首先判斷主題、設置的內容是否適合這個嘉賓。不是説請他來打醬油、站台,圖個新鮮,而是真正地發揮效果。”
吳彤表示,邀請陳建斌,是因為那一期主題是PK演技,身為中戲老師的陳建斌能演能導,很適合該主題。“陳建斌跟張國立也很熟,見的都是熟人有安全感。那期的其他幾位嘉賓,都是影帝、影后級別的,演技旗鼓相當,他們才能一起產生化學反應,而不是單獨的個體。跟同場的年輕演員拼演技,才有火花。”
為了讓老戲骨們打消疑慮,放心上綜藝,節目組還會“投其所好”。比如在另一期懸疑主題中,張豐毅倒立俯卧撐,比腕力秒殺黃軒和王源,甚至用一字馬秒殺陶虹。這樣的綜藝感,都是節目組提前溝通出來的。
“其實張豐毅上之前遲疑很久,一直保持觀望態度。我們問他經紀人,他擅長做什麼。知道他有力氣,能單手做俯卧撐,會掰手腕,就設計了很多跟他有關的內容。他來參加節目,才會覺得很舒服。另外,這期播出臨近四月一號,我們又把霸王別姬的情懷拿過來,跟他邀約。”最終,吳彤説服了張豐毅前來參加。
綜藝節目中,還有位令人驚喜的老藝術家——在《吐槽大會》裏嬉笑怒罵,神采奕奕的唐國強。節目製片人佐伊透露,請這位影壇老戲骨花了“蠻大工夫”。“唐老師本身對脱口秀這種節目不是特別有興趣,他以為這是個洗白的節目,適合有過黑點的或者負面新聞的藝人,來跟大家解釋自己被大眾誤解的過往,來求洗白的。”
在多次溝通後,佐伊向他普及了“吐槽文化”,一種適合現在的90後00後中青代網友的文化——先用嬉笑怒罵的方式調侃,在這個調侃的最後講出觀點。“交流時,唐老師跟我講了很多對演藝圈的小鮮肉、天價片酬的一些看法觀點。我就告訴他,這樣的觀點通過脱口秀的形式不經意地説出來,觀眾更容易接受。”
這個策劃恰好能結合唐國強的親身經歷——年輕時被當成奶油小生,事業有過下坡路,但通過真本事起來了。“通過吐槽大會來展現這個過程,再結合現在的小鮮肉的話題。他自己就是最早的小鮮肉,他就最有立場,來跟我們説他對於現在的小鮮肉、演員的看法。”這個想法得到了唐國強的認可,讓他欣然站上了《吐槽大會》的舞台。
表現
“鐵三角拍攝當天最早來最晚走”
“很多年輕藝人在錄製時嫌累,比如這個遊戲有6輪,錄了4輪,看效果達到了,自己也累了,可不錄就不錄。老戲骨不是這樣。他會看現在錄的效果是不是很好,是否還可以更精彩。” ——《王牌對王牌》製片人吳彤
在《王牌對王牌》中,“鐵三角”的重聚令不少觀眾動容,節目中那段《鐵齒銅牙紀曉嵐》後傳,又讓經典劇集再現。製片人吳彤告訴新京報記者,張國立、王剛、張鐵林三個人是錄製那天最早來的,最晚走的。“所有嘉賓都走了,他們還在補真人秀的部分。那天拍《鐵齒銅牙紀曉嵐》後傳的戲,我們給了個大綱,他們根據自己的理解和角色定位發揮。排這個小品就排練了整整一下午,一直在磨詞兒,就像當年拍這部電視劇一樣。”
老戲骨要麼不來,一旦決定來了,極其認真。吳彤還透露,那期的“台詞傳聲筒”遊戲中,本來預定錄6題,因為現場化學反應很精彩,錄到第4題就打算結束這個環節。“當時還沒有輪到王剛老師,但他主動説我這都準備好了,還是錄吧。這是他的部分,他願意完成,願意再來。”
老戲骨的敬業,成了幾位受訪者的共識。《非凡匠心》的總導演毛嘉也表示,拍了十期節目的張國立不僅是嘉賓主持人,還是個非常有經驗的導演、製作人和演員。“他在做這個事情的時候,能非常敏鋭地感受到機器現在是在拍哪個位置,他能給最好的表現和畫面。我覺得是長久以來的一個職業素養,而不是經驗。”
比如第一期拍鋦瓷,張國立在跟毛嘉對台本時靈機一動,説:“我們三個人之間有一個鐵律,我永遠是最早到,王剛第二個,張鐵林遲到。鐵律,從來沒有被打破過,不信咱們明天再驗證下。明天我就藏起來,你們看誰先到,誰後到。”
原先設定讓張國立等另外兩位過來的節目組,趕快調整第二天的拍攝方案。毛嘉表示:“因為拍攝還牽涉到場景、燈光,還有npc(非玩家角色)的設置等各方面的內容,幾乎用了一個通宵做好了準備。”但因為第二天張國立成功整蠱兩位老友,現場笑料百出,拍出來效果特別好。
還有蔡少芬做旗袍那期,節目組設計了一個假人挑戰,看蔡少芬如何化解這個尷尬。“當時這個方案出來後,國立老師特別認可,他説ok,兩個人面對面正常打招呼那種有點太老套了。結果蔡少芬也表現出了一個綜藝天后的表現力,進來就把國立老師的臉捏成了一團。”
《吐槽大會》製片人佐伊説,唐國強在上節目之前,已經把節目組給的台本上,密密麻麻改了很多東西;王剛提前一天來到上海,對稿對到凌晨三點鐘。這些都讓她坦承:“這一輩的演員對於工作的敬業程度,平均水準明顯地高於現在的年輕一輩。”
吳彤也稱:“用自己最努力的態度去配合任何我們設計的環節,這是目前所有邀請到的老戲骨,讓我們看到的態度。他們反倒不像個別偶像藝人提很多要求,如不淋水、不表演等,他們都是高度配合。我們反而自己會注意這些,不會讓他們做太出醜、太惡搞的東西,不會做太危險的動作。”
反饋
“錄完節目老戲骨很開心”
“作為老演員而言,他有舞台經驗,需要一些時間把場子穩住,當觀眾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到台上來以後,他再拋那些段子,他的表演節奏是有明顯的變化的。” ——《吐槽大會》製片人佐伊
佐伊眼中的唐國強,面對《吐槽大會》眾人輪番上陣,調侃他做的關於“挖掘機”和“內衣”的廣告,以及網上流傳的他的台詞剪輯視頻,始終笑眯眯、樂呵呵地接受。“就像他節目裏説的,他接過的那些廣告其實最終還是服務老百姓。”實際上,在節目內容的尺度上,唐國強沒有提任何要求。
“因為唐國強的履歷裏面沒有所謂的黑點和負面新聞,這個他不擔心。我們在寫段子的時候,出發點也還是這個人他本身的個性特色和有爭議性的點。”
佐伊説,錄完節目的老戲骨們都很開心。“特別是王剛老師,在朋友圈也轉了這個節目,他很可愛,對於自己那段表演非常滿意,他就是來做脱口秀表演的。”
佐伊還透露,在王剛上台之前,有一兩位表演嘉賓相對弱一點,所以現場稍微有點冷場。王剛上去後,前面幾個段子的節奏相對比較“拖”,但事實上,這是前期暖場。“等到他正兒八經按照台本來説的時候,現場效果非常好,我當時有被震驚到。”
在《非凡匠心》的總導演毛嘉眼裏,張國立是個“特別有責任感的藝術家”。“他本身對傳統文化非常有興趣,你看他在‘兩會’期間,頻頻地上熱搜,他發的言還有提案,是希望我們電視也好、電影也好,將來留給大家的不要是一堆垃圾食品、快餐,吃完就拉倒了,他希望能夠激發大家去思考,有一種使命感。”
但他覺得,張國立更像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心和探索欲的老頑童。“他本人跟其塑造的藝術形象偏差不大。我們看《鐵齒銅牙紀曉嵐》,他那個角色非常機靈可愛,所以在每一個表演角色裏,一定帶了些他自身的色彩”。
最能體現這位老戲骨童趣的,就是經常在微信上“鬥表情包”。毛嘉説,當節目殺青的時候,劇組導演、攝像、製片組、包括司機,全在一個場子裏聚餐。張國立當時已經很累了,但還是堅持過來,過去跟每一個人碰杯,照了大合影。“他已經累得不行了,才回房間休息。回去以後我們就發一些現在很嗨的圖片給他,他就發一個表情: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老戲骨張國立説
“只要不把人累死的,我都可以”
《王牌對王牌》
在兩檔熱播綜藝《非凡匠心》和《王牌對王牌》中,都有老戲骨張國立的身影。談到為什麼上綜藝,他直言,發現最近的綜藝節目,都悄悄有點變化。“陣容搭配不完全都是小鮮肉。一個是整體的氣氛造成的,另一個也是明智的做法。”
實際上,很多節目中的老戲骨出現都讓人眼前一亮,此前他們已經在電視機裏陪伴了觀眾很多年。“如果電視台都播年輕人的綜藝,會忽略一些中老年觀眾。那我們的出現,從某種意義上是彌補了這塊空白。我們可以把一些中老年觀眾再拉回來,讓他們也來喜歡這些綜藝節目。”張國立説。
上綜藝
“認真學習時,就忘了自己在錄節目”
參加《王牌對王牌》,張國立稱,是因為有環節是對經典電視劇懷念與致敬。上《非凡匠心》,則是他一直以來的興趣使然。“這檔節目每一期錄製都非常複雜,比一般節目複雜得多。雖然很辛苦,但我覺得值得。”
在《非凡匠心》過去錄的這十期節目,沒有一件事兒是他做過的。作為“匠心”引領人,他要一步步向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人們學習,每一個環節都要身體力行去感受、去做。體驗鋦瓷,熬夜扎獅子頭,赤腳釀國酒……這些體驗的背後,快樂和辛苦都有。“辛苦還是很辛苦的,雖然這不是檔綜藝感特別強的節目,沒有對抗這樣的元素。”
但在認真學習的時候,他就忘了自己在錄節目,忘了還有一些引領人應該做的事,也忘了累。看到老匠人們的用心和嚴謹,對技藝傳承的憂慮和努力,張國立很感慨:“我對每一期印象都很深刻,他們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羣體。在喧囂浮躁了這麼多年後,還有一幫人遠離喧囂、遠離浮躁,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做着自己眼前的事情,擇一師而安一生。中國的文化我們要是抓緊去傳承和弘揚,為時不晚。”
鐵三角
“我們也是一個組合,仨人力量比一個人大”
最近的兩檔綜藝裏,都沒少了“鐵三角”的重聚。張國立與王剛、張鐵林,雖然一見面就互懟,但擋不住好友之間濃濃的默契。説到重聚,張國立笑了。“我自己每次做這個事情都會想到他們倆,因為我們也是一個組合。我們三個人的力量,總比我一個人的力量大。”
在《非凡匠心》第一集裏就是老友相見,也是因為張國立想跟他們在一起,“保駕護航”。於是才有開篇張國立特地躲起來,給王剛、張鐵林一個“驚”喜。路過大浴場,他還能開玩笑三人一同“赤誠相待”,“鐵三角”還坐在車裏,神同步唱着歌。
“老朋友嘛,都特別瞭解,出什麼招大家都知道。這是綜藝節目,有它的流程和方向。所以大家你來我往會接得住梗。”
看彈幕
“你們千萬別花錢送禮物”
雖然真人秀節目裏有老戲骨的陪伴,但也少不了年輕人的互動。聽到一些網絡熱詞,張國立會覺得自己有代溝,但看到年輕人的表現,他也暗地裏欣賞。
在熱門節目中已然成為熟臉老戲骨的張國立,表示不會再拒絕綜藝。“因為綜藝節目已經成了電視上的一個類別。現在看來,熱度還是最高的。”他補充:“只要不是把人累死,或者身體跟不上的,我都可以。當然,我最喜歡的還是文化類節目。”
上過的綜藝節目,他也會上網看,包括網友彈幕。“有的時候,看他們説‘國立大大你好可愛’,我心裏也挺開心的。有時候他們給我送這個送那個(虛擬禮物),我心想,該怎麼跟他們説千萬別花這錢,千萬別送。”他樂着説:“這一點咱跟想要特別多人來捧的人,還是不一樣。我覺得,孩子們別廢這時間,別花這錢,千萬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