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場”:京劇不出場的角兒 舞台下的“指揮”
上週六,梅蘭芳大劇院京劇《洛神賦》演出前,周家新(右)與同事一起落實舞台細節。本報特約攝影於志強
11月3日19時30分,北京京劇院梅蘭芳京劇團的《洛神賦》在梅蘭芳大劇院演出。但13時30分,周家新就從洋橋的家裏出來了。“下雨天兒,路不好走,我得早點出門!”他一邊和老伴兒嘮叨着,一邊就打着傘出門了。
周家新是北京京劇院梅蘭芳京劇團的舞台監督,行話也叫“把場”,每場演出舞台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兒都得他操心。做這行三十多年來,周家新早就習慣了比別人“早一點兒”,一般的傳統戲演出他會提前三個小時到。但《洛神賦》是個現代戲,舞台、服裝、道具、燈光都要比傳統戲複雜得多,而且已經有一年多沒演了,要操心的事兒更多,他打出了5個小時的提前量。前一天晚上,他發現梅蘭芳大劇院的升降台全升起來時,上下顏色不一樣,今天還得叫人都塗成一樣的顏色。其實燈光一打,觀眾未必看得出有什麼差別,可是打他自己這兒就不行,“哪兒不細緻,我這心裏就過不去!”
14時30分,距離演出還有5個小時。周家新踏着中雨走進了梅蘭芳大劇院。
15時30分,距離演出還有4個小時。周家新查看完服裝、道具和舞台隊的整體情況,沒有發現什麼紕漏,就開始帶着舞台隊一場一場地練習遷換景。遷換景練習是周家新最重視的一個環節,每一個道具的位置都得一一確定,道具和道具之間的角度也不能含糊。他總是眯着眼仔細打量桌子和凳子之間的角度和距離,似乎那中間有什麼黃金比例。他説,這是因為幹這一行三十多年,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有一次換景,下錯了背景板。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這事兒依然像塊石頭似的壓在他的心頭,總是提醒着他:越是熟悉的戲,越不能大意。
第三場“肝膽琴心”是一場在荷花潭邊的戲,舞台後方是一片荷花,花後有船經過,花前有一張凳子。梅蘭芳京劇團團長李宏圖在劇中飾演曹丕,他想把凳子放後一點,這樣他上台時就沒東西擋着了。“那不行,凳子往後挪,荷花也得往後挪,後面的船就沒法上了!”周家新不同意這個調度。“那您看,您就稍微挪一點,不影響後面的船,我上來的時候就好走了!”李宏圖和他商量着説,“那就只能挪一點,可別擋着後面的船。”看着這個倔老頭,李宏圖也沒脾氣,“別看我是團長,可舞台上的事兒就得聽他的!他就像是樂隊裏的指揮那樣,指導着我們每個人的演出。”
17時30分,距離演出還有兩小時。到了吃飯時間,後台洋溢着一股子飯味兒。但周家新卻顧不上吃飯,燈光組的人還等着他一起把燈光再走一遍。“早都習慣了,我都是等戲散了回家再吃。做我們這一行,胃病就是職業病,我也不是獨一個。”
18時50分,距離演出還有40分鐘。周家新正在舞台上忙活着,北京京劇院院長李恩傑來到他身邊時,他都沒覺察到。京劇演出有很長一段時間對舞台監督並不重視,但李恩傑認為,舞台監督是一台演出的質量保證,沒有好的舞台監督,演出質量就很難提高。現在北京京劇院已經給劇院的幾位舞台監督都頒發了正式的證書,“在舞台上我們不講究誰官大官小,要樹立的是業務權威。”趁着院長跟記者聊着的空當,周家新悄悄地去後台門口抽了支煙。這也是他進入劇場四個多小時後第一次休息。
19時28分。“還有兩分鐘!”周家新壓低了嗓子説,後台的燈完全暗了下來,觀眾也都安靜了下來。沉默了兩分鐘,隨着他右手一揮,音樂響起,大幕拉開,一場大戲就此上演。
“把場”以前也叫“坐鐘”,很多時候都是坐在後台的一把椅子上掌控全局。但周家新卻是個光站不坐的“坐鐘”,從下午兩點多到晚上十點多,整整8個小時他就一直那麼站着,在台上走來走去,有時候一分鐘就能在側幕走四五圈。第三場時間比較長,足有二十多分鐘,但他仍不肯歇一會,始終警覺地盯盯這兒,看看那兒,生怕有什麼細節被遺漏了。
22時40分,演出結束,演員們卸完妝了,舞台隊開始卸台,周家新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算放鬆。走出劇場,進來時的中雨已經成了大雪。回家的路是泥濘的,但他知道一進家門就有老伴兒剛做好的熱乎菜,有一瓶啤酒。他覺得這樣的生活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