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鴻亮:國產劇門臉如何養成

他是侯鴻亮,記者們都喜歡稱他為侯大大,因為《老農民》《北平無戰事》《琅琊榜》這一系列高水準、高品格的劇,圈內甚至流傳著一句話,“山影在,國劇可待”,事實上,說的就是以他為首的這個團隊。

作為製片人,他和導演孔笙、李雪的鐵三角生產過眾多的精品劇——《闖關東》、《老農民》、《父母愛情》、《鋼鐵年代》、《北平無戰事》、《溫州一家人》……每一部都口碑爆棚,但同時,也遭遇著市場的質疑,他從不用言語反擊,保持著慣有的謙虛和儒雅。

有趣的是,今年暑期檔後的淡季,他用一部《偽裝者》,讓政策限制下愈發萎靡的諜戰劇市場起死回生,並且成功滲透進了“90後”的世界;又用一部《琅琊榜》昭告行業,古裝劇不僅僅只有一種模式,水墨色彩的寫意山水,嚴謹詩意的構圖畫面,權謀為表魏晉風骨為裡的審美情趣,一樣能夠成為市場爆款。

他是侯鴻亮,記者們都喜歡稱他為侯大大,如果影視圈也要釋出一個琅琊榜,他是女記者們最想撲倒的TOP1。因為《老農民》《北平無戰事》《琅琊榜》這一系列高水準、高品格的劇,圈內甚至流傳著一句話,“山影在,國劇可待”,事實上,說的就是以他為首的這個團隊。假設把山影系出來的這個團隊,比作是中國電視劇的門臉,侯鴻亮無疑是靈魂級主教練。

一、他們在,國劇可待

《偽裝者》、《琅琊榜》大火之後,有人感嘆:“有山影,國劇可待“,並拉出了山東影視傳媒集團長長的片單,在這份片單中,有一半以上的作品上,製片人一欄寫著侯鴻亮的名字。侯鴻亮+山影,已經成為了中國電視劇高品質的標籤。而非業界人士可能不知道的是,侯鴻亮已經離開了山影,和孔笙、李雪等成立了東陽正午陽光影視有限公司,《偽裝者》、《琅琊榜》正是他的新團隊打造的作品——這些作品,依舊保留了強烈的一貫審美風格和高品質,卻又更市場化。侯鴻亮帶著他濃重的“山影”烙印,從體制內走到體制外,一出手便讓整個影視劇市場瞠目結舌。

記者:你本來是山影的體制內成員,為什麼會想到要脫離體制?

團隊核心老大哥孔笙團隊核心老大哥孔笙

侯鴻亮:因為這個市場在發生變化,體制也在發生變化。如果山影當時不是說要上市,我可能也不會離開。上市就意味著更加市場化,但在體制內做不了真正的市場化,我自己做公司,能夠有更好的市場化空間。我當時考慮更多的是團隊的利益,如果在市場發生變化之後,我還留在一個相對傳統的體制裡,最後我團隊的人會離開我。

記者:好多人都特別好奇你的團隊,你網羅了太多優秀的導演,他們每個人出手都能攪動市場,孔笙是這樣,李雪是這樣。

侯鴻亮:好多人誤以為是我把大家網羅在一起,其實這裡面的大哥是孔笙,我是孔笙的徒弟,李雪是孔笙的徒弟,《他來了,請閉眼》的導演張開宙是孔笙的徒弟。《馬向陽下鄉記》的導演張永新也是孔笙帶出來的。我們相處的時間很長,像我和孔笙,是我20多歲就認識了,大家相互之間都特別瞭解像親人一樣。往大了說,是審美取向、價值觀統一;往小裡說,就是同類人,氣息相投。

記者:很多人會特別佩服你的知人善用,比如《偽裝者》,李雪就說過這個是你為他量身訂做的,你認為他第一次獨立導戲,不能敗,一定要拍諜戰劇,才能平穩落地,這似乎不是一個製片人應該去考慮的問題?

侯鴻亮:也不是單純像他說的哪樣,一方面,《偽裝者》是新公司獨立的專案,沒有其他的投資方,我能夠去自主的選擇他,另一方面,他也是我信任的人我才會把專案交給他。他其實早有這個能力,只是他不愛獨立,他和孔笙在一起幹的很開心,有獨立的機會了,我當然要選擇他最擅長的。

記者:你對一部戲的細節關注得非常多,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每一部戲的創作週期都偏長?

侯鴻亮:不算前面的策劃、劇本週期,導演進入以後,我這兒前期讓導演在劇本上的時間至少三個月,然後再加上拍攝期三四個月,再加上後期製作,基本上要花上一年以上的時間。曾經有部戲,只用了半年,我自己內心覺得,挺粗糙的,不是市場覺得過不去,是我內心過不去。

記者:即使是脫離了體制,你新公司的產量依然不高,一年也就2、3部?從這個層面來講,並沒有做到利益最大化。

侯鴻亮:我覺得產量和商業利益並沒有直接的關係,我的理念是,一個內容公司還是把自己劇的品牌、公司品牌要做好,因為未來品牌的含金量是最高的。我們是透過一部部的戲,奠定了一個團隊的品牌,從而奠定一個公司的品牌,我覺得這樣做挺好的。

二、演員養成計劃:好演員一部戲就夠

原則很清晰:只在合適的時候,幫演員上臺階

衝著胡歌來的,最後卻成了“樓誠”的粉絲,這是不少觀眾在看完《偽裝者》後收穫的意外驚喜,而隨著《琅琊榜》的熱播,靳東、王凱的人氣進一步飈升,一夜之間,兩位名不見經傳的演員,成為了觀眾心中的新一代男神,胡歌也憑著這兩部劇鳳凰涅槃,達到了事業的全新高度,在演員的選擇和打造上,侯鴻亮並沒有按照常理出牌,但卻異常成功。

記者:這次胡歌在兩部劇裡的表現非常出彩,作為一名偶像劇出身的演員,能做到表演有層次感,收放自如,願意為戲豁出去一切,和他以前演戲的狀態完全不同。你為什麼會選擇他?

侯鴻亮:我對偶像說實話沒有那麼深的認識,因為很少看偶像劇,我也沒看過《仙劍奇俠傳》。胡歌跟我說,十年以前他比現在火多了,我說我真沒概念,我沒看過。我真正坐下來看他的東西是看他演《如夢之夢》話劇,我看到了一個演員在舞臺上去努力展現他的魅力。在看《如夢之夢》之前的時候,我就和他見了一面,當時他見我的時候會很拘謹,這個拘謹並不是完全的、真實的他,但那個狀態我覺得和梅長蘇是對的。而他最終呈現的結果,大家也已經都看到了,可以用“驚豔”來形容。

記者:好多人說,《偽裝者》裡男一其實是明樓,胡歌被你騙了演明臺?

侯鴻亮:其實這一直是一個雙主角設定的戲,最開始也是讓胡歌挑的,他挑了明臺。我相信讓他演明樓他一樣能演好。不過明臺是他擺脫了拘謹之後最真實的一面,這也是拍《琅琊榜》的時候,我才感受到的,他太可愛了。

記者:靳東的走紅挺讓人挺意外的,他之前其實演過你不少的戲,不過也演過很多抗日雷劇,但是你似乎都沒有讓他挑大樑,為什麼《偽裝者》就這麼篤定地選擇了他?

侯鴻亮:靳東是我的好朋友,我以前經常擠兌他演過的幾部被大家吐槽過比較多的戲,這說明演員在選擇戲上是有問題的,我希望演員能走得更長久。其實每個演員能有一部代表作就足夠了。靳東之前在業內拍民國戲已經小有名氣,大家對他還是蠻認同,只是說他最好那一面沒有被髮掘出來。到了《偽裝者》,明樓這個角色某種程度上是最適合靳東的,他把所有這麼多年積累的東西到這個角色釋放了。

記者:好多人翻出王凱以前演《醜女無敵》很娘炮的劇照,完全想象不到他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侯鴻亮:王凱演《醜女無敵》以後,他自己的自信完全沒有了。我和他是從《知青》合作認識,我覺得特別好,之後把他簽過來以後,就找他最適合的角色,他每一筆都會留下,對他的演技來講都會有一個提高。《北平無戰事》他第一場戲就是拿著槍對著陳寶國,他這個戲完成得挺好,他也坦言他當時和這麼大咖對戲的時候腿是打哆嗦的。但是也只有經歷這些事情才能有往上的提高,再到《琅琊榜》,再到《偽裝者》,你就感覺到他特別成熟了。

對我們來說,王凱是最能沉住氣的。《偽裝者》的時候,其實當時已經有很多人來去找他演一號人物了,我當時還希望他來《偽裝者》,因為能感覺到這個人物會好,或者這個戲會好。但這樣一可能不如在外面掙錢掙的多;第二,這是男三號的角色——他義無反顧的就來了,他對這個團隊或者對我這個人,是信任的。

記者:你和藝人經紀公司打造演員的思路完全不同,你不是那麼急於去賦予演員曝光度。

侯鴻亮:我和演員是很微妙的關係,我是一個內容公司,從藝人經紀的職能講,我是不合格的。我不可能像日常經紀公司把演員打理得那麼舒服,我不能因為演員是我家的,我可以不講原則,放在不合適的位置上,我們家導演也不會同意的。大家還是覺得同等條件下我們找我們自己的演員。我跟演員強調的是,我只能在碰到合適你們戲的時候我來幫你們上臺階。

三、好劇養成計劃:演員片酬不超過50%

《偽裝者》是情趣,《琅琊榜》是審美

在圈內,侯鴻亮被譽為控制成本的高手,即使《琅琊榜》用了胡歌擔當主角,整體的制景、特效費用頗高,但和同類古裝劇比,其總體成本也是偏低。侯鴻亮從來不在演員身上下血本,但對於有關製作的環節,他卻非常的大方,著名編劇高滿堂曾爆料稱,侯鴻亮給他的合同,價格一欄都是空白,讓他自己填,這樣的製片人,高滿堂老師也表示從來沒有見過。

用“木桶理論”來觀察的話,市面上多數的劇,長板短板非常明顯,譬如演員很有號召力,劇本或者後期就會存在硬傷;而侯鴻亮做的劇很不一樣,你看不到明顯的短板和長板,他不會在劇裡一味堆砌有市場號召力的演員,也不會看到編劇、剪輯、美術、後期、特效各環節有硬傷——曾經被認為是最短板的是市場和收視率,《偽裝者》和《琅琊榜》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決定木桶能裝多少水的,不是最長的那塊板,而是最短的那塊,侯鴻亮的木桶,有點固若金湯的味道。

記者:圈內都說你是控制成本的高手,我們特地注意了一下你用演員的方式,比如《偽裝者》,除了用胡歌打市場之外,其他的演員的片酬應該都不高,這一塊為你省了不少錢是吧?

侯鴻亮:我覺得一部戲的每一個環節都很重要,我一直有一個原則,基本上我的戲的演員費用沒有超過50%,就是你知道因為什麼呢?因為你需要保障的地方太多了,可能很多人不去看你需要保障的地方,但是我們是過不去的。

記者:是內心過不去,還是是最後呈現的效果過不去?

侯鴻亮:就是內心。我們在橫店是有名的,別人拍戲,有些景是頭一天看好了,第二天去拍。我們不行,我們進去折騰,有時候花半個月去折騰,拍攝完了你還要給人家恢復。我們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會很享受。

記者:那你怎麼樣去平衡電視臺,比如你用了胡歌,但是搭的其他演員可能沒有那麼有名,你會拿什麼去說服電視臺,讓他覺得你是一個願意花高價錢買你的劇的?

侯鴻亮:我們家的戲,一開始的時候都是發行比較艱難的。因為我們每一次都不想複製上一次成功的經驗,拍的都是以前沒有拍過的型別,所以讓電視臺會有質疑,這樣每一步走得都挺累,每一部戲都去經歷一次質疑到認同的過程。這種質疑會導致人家不會看到一個大綱就決定買,非要看到樣片。而到播出的時候,他們又會覺得比期待得更好一些,所以我們是這麼長時間一步一步的在質疑聲中走出來,走到今天算是最大化,大家發現,這個團隊可以拍主旋律,同時也可以拍諜戰戲,居然還可以拍古裝。

記者:你的《偽裝者》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諜戰劇,《琅琊榜》也不是以往觀眾所認為的古裝劇。

侯鴻亮:如果說《偽裝者》傳遞的是一個情趣的話,家庭情趣,那麼《琅琊榜》傳遞的是審美。中國的武俠是受TVB影響太大,這麼多年下來沒有一個真正屬於中國自己的武俠,孔導也是看到這個市場上的東西它不對,所以就覺得有了一種訴說的、傾訴的願望。

記者:相比與《偽裝者》,《琅琊榜》更慢熱一些,而從題材本身來講,《琅琊榜》其實更有網路基因一些,它似乎應該比《偽裝者》更快變成爆款。

侯鴻亮:《琅琊榜》走的是內勁,《偽裝者》是走外勁,你發現《琅琊榜》並沒有渲染,就它會點到而止,你往前走走再看,它的力量是慢慢的積累下來的,積累到最後的時候可能讓你欲罷不能。所有中國傳統的審美這裡面全都有,他會帶來你對中國古代社會的理解,你對人和人之間關係的理解,傳統文化的理解,這是它的價值,這個分量越來越重。到最後的時候,我相信大家會產生另外一個化學反應。

四、市場養成計劃:誰說品質劇沒有市場

侯鴻亮、孔笙、李雪跟新朋友一起聊天時,孔笙最愛讓新朋友猜侯鴻亮的年齡,因為《老農民》《闖關東》《北平無戰事》這系列厚重的劇,不知道的人往往都把他往“高齡”猜,可我們的侯大大,其實是正宗的70後!

上面這個段子其實也在側面說明,這個團隊曾經的劇,都以厚重、品格見長,在市場上是多少有些艱難的。但《偽裝者》《琅琊榜》終結了這種“曲高和寡”的局面,這兩部劇,精英階層看風骨、看權謀;年輕人看cp,看基情,竟然出奇的和諧,收視率和點選率更是一路飆升——侯大大做了啥?

也是跪了:看了整整2年的網路小說!

記者:我們看到整個團隊的轉型,我覺得是從《戰長沙》開始,當時為什麼會考慮這種轉型?

侯鴻亮:2005年開始籌備《闖關東》,一直到2013年,我用了8年的時間,用電視劇的形式把中國從1904年一直到改革開放,來梳理了一遍。回頭想,我覺得挺好玩的,但讓外界猜測,我是一個老古董。

記者:你在《偽裝者》裡把樓誠CP感做得這麼歡樂,現在估計沒人會這樣認為了。

侯鴻亮:其實我一直明白年輕人的喜好是不能丟的,做這個行業必須要有這樣的認知。韓劇火的時候,我認真補過韓劇,然後我又看過2年的網路小說,我真的整整看過2年,這些作品可能在文學性、藝術性沒有那麼高,但是他們有自己的創作熱情和創新能力,這都是非常好的東西。

記者:其實從製片人的角度,要把您的這種觀念其實發散到你的團裡也是一個比較艱難的過程,你是靠什麼來說服孔導來拍攝《琅琊榜》這樣一部架空背景作品的?他們似乎還是屬於比較傳統的創作者。

侯鴻亮:很簡單,我覺得就是電視劇是兩個屬性,商業屬性是放在第一位的,第二屬性是藝術屬性,這兩者都不想放棄,那好,你就把兩者都做好。之前我們團隊老是被質疑,感覺我們做不了商業的東西,我想改變這一點。我告訴孔導,《琅琊榜》就是要告訴大家我們能做好商業劇,只有有了這樣明確的資訊傳遞,你在做新劇的時候首先大家才會認同。最重要的是,《琅琊榜》的理想主義情懷,是和我們團隊的審美十分相通的。

記者:作為製片人,你對劇組的干預到什麼時候就會戛然而止了?

侯鴻亮:製片人其實更多是在最前端的關於策劃階段的判斷,你會陪著和策劃人員一起陪著一個劇本,一個專案,從無到有,到有了這個劇本以後,你要選擇什麼樣的團隊來完成,什麼樣的導演,什麼樣的美術,什麼樣的造型,然後什麼樣的演員,這都是你要去選擇的,真正到了拍攝階段,那就沒什麼了,我覺得在籌備期結束的時候,我一半的工作就已經完成了。

對話·彩蛋:侯大大為啥臉紅啦

記者:代所有人問,為什麼你的團隊對女演員都有深深的惡意?

侯鴻亮:(笑)以前拍的的確都是男人戲,拍男人戲就會重點都會放在男人身上,對女性的東西會有所忽略。好比說《偽裝者》,我放給李雪的預算非常有限,對他挑選演員也帶來了很大的侷限性。加之扮演程錦雲的演員一直是帶著傷在拍,人家能夠帶著傷堅持完我們已經非常感激了。我們接下來會拍《歡樂頌》,是一個時尚女性題材,我相信會讓大家有一個改觀。

記者:作為女記者最想撲倒的男製片人,真的沒有考慮進軍娛樂圈麼?

侯鴻亮:(這次是大笑了)《偽裝者》結局,張月印的角色本來是我的,我仔細想了想,作為製片人,不能讓劇組這幫人把我給收拾了,最後才沒有演。

記者:《偽裝者》還會有續集麼?

侯鴻亮:說不定我會把《偽裝者》做成電影,並不是說《偽裝者》這麼火爆才怎麼樣,而是你突然發現,就是你和編劇溝通的時候,他是有這個可能性的,就這種可能性只要編劇那兒通了以後,我覺得現在這個基礎也都具備了,可以嘗試一下。

記者:《琅琊榜》還會有續集麼?

侯鴻亮:一定會有,事實上我們已經在進行籌備了,它可能是一個全新的故事,但只要琅琊閣在,這個故事就是成立的。

記者:能不能給我們透露一下《如果蝸牛有愛情》的進展?

侯鴻亮:《蝸牛》是丁墨第一部被大家認同的小說,也是開啟了懸愛這種型別的第一部小說,我的想法是,既要保證原著的原汁原味,還要結合當下的市場變化,去填充新的內容。我們目前正在進行劇本的打磨。

編輯: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