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大師克勞迪奧-阿巴多:書寫世界名團指揮史
克勞迪奧-阿巴多
1月20日,義大利指揮大師克勞迪奧·阿巴多在位於博洛尼亞的家中逝世,享年80歲。那個說話前總要羞澀一笑的阿巴多,那個忍耐著胃癌的病痛、堅持演出的阿巴多,那個對樂手們說“你們才是我的特效藥”的阿巴多,就此永遠地告別了全世界的樂迷和他最愛的指揮台。
“最嚴格的指揮家”
在米蘭音樂世家的耳濡目染下,阿巴多16歲進入威爾第音樂學院,之後在奧地利維也納音樂學院深造。在好友祖賓·梅塔的引薦下,拜斯瓦羅夫斯基為師學習指揮。
對阿巴多來說,1965年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那一年,卡拉揚聽了他在柏林的指揮,邀請他在當年的薩爾茨堡音樂節客串一把,指揮維也納愛樂樂團演出馬勒第二交響曲《復活》。憑藉這場音樂會上極其出色的表現,阿巴多開始了征服歐美樂壇之旅。
此後,阿巴多陸續成為斯卡拉歌劇院音樂總監、維也納愛樂樂團終身指揮、柏林愛樂樂團音樂總監,成為多個世界名團的靈魂人物。正如芝加哥交響樂團音樂總監裡卡爾多·穆蒂所說,阿巴多書寫了幾十年來各大國際音樂樂團的指揮史。
不過,如果讓阿巴多選擇自己最愛的樂團,可能會是他一手建立的歐盟青年交響樂團。該樂團在1981年發展成為歐洲室內樂團。阿巴多帶領歐洲室內樂團錄製的經典錄音包括羅西尼的歌劇《萊茵之旅》和舒伯特交響樂全集(分別獲得《留聲機》雜誌1986年和1988年的“年度錄音”大獎)。
許多世界名團的樂手們都承認,阿巴多是他們見過的要求最為嚴格的指揮家。這絕非空話——他總是一絲不苟地進行準備工作以及考證原始資料。他對音樂要求非常苛刻,沒有準備好就不會站到指揮台上。比如,《沃採克》他排練了40次。而為了掌握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他足足花了10年時間去研究。
阿巴多之所以如此嚴苛,主要是因為他極其尊重原譜及作曲家。“‘偉大的指揮家’這一稱謂對我而言毫無意義——真正偉大的是那些作曲家。”他說。
胃癌成為音樂生涯分水嶺
“我從沒認真考慮過所謂的藝術生涯,那並不是我感興趣的。我的想法很簡單,我熱愛音樂,這就夠了。”阿巴多的這句話感動了無數在音樂道路上跋涉的年輕學子,他也用一輩子踐行了這個簡單而純粹的初衷。
對阿巴多來說,音樂就是他的全部,哪怕是在被診斷出罹患胃癌之後。當時,大多數人認為他將就此告別指揮台,阿巴多卻憑藉著驚人的毅力和勇氣,奇蹟般地“復活”了。2000年,阿巴多切除了近大半腸胃,昔日一頭黑髮、志氣昂揚的指揮家一度被折磨得形容枯槁。病痛使他受盡折磨,但他在藝術上的追求卻更上一層樓。
2003年,病情有所好轉的阿巴多堅持要建立屬於自己的音樂王國,他入主琉森音樂節,親手組建了琉森節日管弦樂團,開始了新的音樂人生。
樂手們回憶說,當時完全看不出阿巴多有任何倦態,即使是布魯克納《第五交響曲》這麼龐大的作品,他也能一天排演4遍!樂團成員都吃不消了,他還是不折不扣地完成。
可以說,這場胃癌也成為阿巴多音樂生涯的分水嶺。在音樂風格上,所有樂迷都發現了他的改變——深沉、溫暖、慈悲,又帶著超脫的釋然,音響層次厚重集中,意境上樸素純淨,帶著掠過榮華浮光後的寧靜與單純。
“這是音樂賦予我的力量。”阿巴多說,“生病成了好事,使我用另一種眼光看待事物。我給自己多留點時間,沉浸於平和狀態中,多多學習,因為我意識到以前知道得太少了。”
與中國有緣《彼得與狼》成絕響
作為世界範圍內為數不多的泰斗級指揮,阿巴多與中國的淵源頗深。
阿巴多共兩次來華正式演出。第一次是1973年,他執棒維也納愛樂樂團到中國舉辦音樂會。指揮家陳佐湟清楚地記得,在北京民族文化宮大劇院舉辦的新年音樂會上,阿巴多與鋼琴家殷承宗合作了《黃河協奏曲》。“當我(從電視上)看到阿巴多一遍又一遍向觀眾謝幕時,竟然熱淚盈眶。”陳佐湟說。
第二次是2009年率琉森節日管弦樂團在北京國家大劇院連演4場、2套曲目。演出後,有樂評人興奮地說:“當時我在現場,看他的背影,身板筆挺,完全不像一個病人!”據陪同人員回憶,阿巴多在北京健步如飛,在登上長城烽火臺時,甚至把年輕人都甩在了身後。在爬上景山公園的白塔時,他遙遙領先。登頂後,他一看錶,發現只用了7分鐘,頓時得意得像個孩子,站在最高點的平臺上,大喊:“7分鐘, 7分鐘! ”
國家大劇院工作人員回憶說,2009年在北京演出期間,阿巴多得知堵車厲害,決定乘地鐵去國家大劇院。“地鐵只要20分鐘,坐車要一個小時,我為什麼要坐車呢?簡單點兒好。”阿巴多說。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阿巴多穿上演出服就上車了。樂團成員回憶說,一號線地鐵頂部的電風扇把阿巴多蓬鬆的白髮吹得四處飄揚的情景,讓人覺得這位大師特別可愛和真實。
就在阿巴多去世前10天,音樂家譚盾、演員趙薇還赴義大利與他合作了交響童話《彼得與狼》的中文版交響配樂,而這竟成了阿巴多職業生涯的絕響。在大師去世的訊息傳出後,譚盾、趙薇都在微博上表達了自己對大師的深切悼念。譚盾表示,希望大師能在天堂聽到他送給中國兒童的禮物。
義大利總統納波利塔諾:他的天賦,他的貢獻,以及他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所得到的國際名譽和傑出的藝術成果將在未來得到延續,成為全世界音樂和文化的一個重要節點。
柏林愛樂樂團音樂總監西蒙·拉特:我們失去了一個偉大的音樂家和一位十分慷慨的人。他以一種令人難忘的方式聚集起他的藝術才華。就我個人而言,他總是非常善良和慷慨,直到上週五,我們還保持著溫暖和有趣的聯絡。他仍然在我的心中,在我記憶的深處。
著名指揮家、鋼琴家巴倫博伊姆:我們失去了過去50年來最偉大的音樂家之一。他對先鋒派和年輕作曲家的支援和鼓勵貫穿於他的整個藝術生涯,他為世界樹立了榜樣,幫助年輕音樂家以正確的態度達到音樂的最高水平。
著名指揮家丹尼爾·哈丁:他創造了至少六個管絃樂隊,成員大部分是年輕人。他比任何一個人作出的努力都更多,在我們這個時代開展對年輕一代的培養與教育。他是我所見過或聽過的最偉大的指揮家。
著名指揮家杜達梅爾:阿巴多永遠是藝術史上尊貴的天才,他給我們真誠的愛和智慧。他無限的慷慨和愛,永遠是我生命中最可寶貴的財富之一。
倫敦交響樂團主席、小提琴演奏家倫諾克斯·麥克肯澤:對於倫敦交響樂團而言,這是非常悲傷的一天。他是倫敦交響樂團歷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一個真正有魅力的人物。他的音樂會是驚人的,我記得演奏家們實際上是流著眼淚在演奏。我們將記得他偉大的愛和他給予我們的音樂。
德意志留聲機唱片公司總裁馬克·威爾金森:世界失去了我們這個時代最鼓舞人心的音樂家之一。他把自己完全融入音樂當中,這樣做使聽眾感到,他們聽到他演繹的作品是第一次。
環球音樂集團主席兼CEO麥克斯·霍爾:他的音樂人生對世界產生了難以估量的影響,從他組建樂團,到他在米蘭斯卡拉大劇院、柏林愛樂樂團、瑞士琉森音樂節任職期間做出的貢獻。環球音樂的全體成員都為曾與他合作多年而感到榮幸,他是一位真正的偉大的音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