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麻花現象”“門外漢”引領中國戲劇界

在朝陽9劇場三層的TNT小劇場看《一出夢的戲劇》,這樣一出改編自瑞典戲劇家斯特林堡的沉重之作,連成人也會覺得有些晦澀深奧,我身旁一名五歲幼童竟然安安靜靜認認真真從頭看到尾。散場後才知,這小男孩是至樂匯創始人、掌門人孫恆海的兒子,經常泡在劇場、排練場,難怪!

讓我好奇的,不是以“怪咖”為榮的老孫讓兒子在劇場裡成長,而是一向聲稱自己是“做商業戲劇的商人”的他,為何沒選紅得發紫的《驢得水》或是其他票房火爆、更加娛樂的作品,而是選擇了這樣一部文藝之作作為至樂匯三週年的開幕戲。細聊之後才知,正如《一出夢的戲劇》的劇名,孫恆海和他的團隊,對戲劇都有著夢想和野心。

出身於浙江紹興商人家庭的孫恆海,大學學的是經濟管理和哲學,畢業後賣過中藥,開過網咖,經營過音像店,也混過影視圈。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了戲劇,於是便不顧家人反對,進入戲劇行業,幹起了製作人,2010年又建立了自己的公司——至樂匯舞臺劇。

門外漢的獨特眼光、生意人的敏感觸角,再加上摸爬滾打的複雜生活閱歷,讓孫恆海做起戲劇來百無禁忌、常常劍走偏鋒,從一開始就以“怪咖”為旗號,匯聚了一批“脾氣古怪、行為另類、不以物類聚”的怪才藝術家們。三年來,至樂匯出品了十一部風格各異的原創舞臺劇,包括《驢得水》、《破陣子》、《老佛爺的爺》、《六里莊的豔俗生活》,都炒得火熱;馬上又要推出一部具有女權精神的黑色童話愛情喜劇《狐狸小晶》。正如孫恆海自己時而油光鋥亮大背頭、時而披頭散髮藝術家的各種造型,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又會搞出什麼新花樣,但總是很引人注目。

“我不是君子,不要那些偽飾的正能量,我只想做真實的人。”就像孫恆海聲稱自己走上戲劇之路,其實是因為心中的“女神”范冰冰,“為了她,我一定會努力成為最好的戲劇人,為她量身打造一部舞臺劇。”孫恆海的營銷策略絕不是戲劇圈常見的陽春白雪、正經嚴肅,而是充滿了娛樂精神。他要求一齣戲要有非常好的故事,非常好的人物,還要有高屋建瓴的哲學思想,但在宣傳上,他卻會告訴觀眾這是爆笑的俗戲,“先把大家騙進劇場,然後再讓他們在笑聲中發現戲裡的思想和情懷。”

目前戲劇圈比較常見的團隊大多都是“導演中心制”,以導演為核心建立工作室,製作人為導演服務。但孫恆海卻極力倡導“製作人中心制”,他認為只有成熟的製作人制度,才能讓導演的創作不脫離觀眾和市場,而且最終能夠得到觀眾和市場的回報。而且他不是隻和某個導演“結對子”,而是廣羅人才,和眾多創作者合作,打造不同風格的作品。不過孫恆海也明確表示,作為投資人和製作人,一開始要有敏銳的判斷和清醒的定位,但在創作過程中,絕不能影響導演的創作。像《驢得水》的導演周申,是圈中出了名有才華又有脾氣的“怪咖”,但和孫恆海合作得十分輕鬆愉快。

孫恆海為自己的戲劇夢想訂下的十年計劃,已經實現了第一步——成為有口碑有商業價值的戲劇團隊,接下來的第二階段,他希望能夠成為行業內的遊戲規則制定者,讓“製作人中心制”更好的保護創作者,讓創作者成為精神和物質財富的最大受益者;而最終,他希望能夠打造一個國際化的劇團,能夠具有真正和上層對話的話語權。“比如關於資源、關於稅收,只有當我們有了足夠的實力,才能真正去為整個行業爭取自身的利益。而這是國有院團不會去做的。”

孫恆海說自己在業界的學習物件國內是開心麻花,國外是百老匯。“重視觀眾,尊重市場,有好故事,有娛樂性。”在孫恆海看來,戲劇應該讓人過得積極樂觀、生活有品質有尊嚴,絕不能是苦呵呵的貧困和奉獻。所以他的公司,給所有簽約者都上了五險一金,而且導演和演員的酬勞在圈中都是頗高的。

有意思的是,無論是“開心麻花”,還是戲逍堂、至樂匯,這些民間戲劇團隊的創始人、掌門人,最初都是從戲劇圈外闖進來的“門外漢”。他們的“不按牌理出牌”,為中國當代舞臺帶來了新的空間和活躍的氣氛,但也帶來了不少不安分的因素和不小的爭議。他們的道路充滿了挑戰,前途也不可預測。但可以肯定的是,戲劇為有夢想的人們提供了舞臺;成熟的創作環境和商業環境,也只有靠大膽勇敢的人去不斷嘗試和摸索才能逐漸形成。而這力量,只可能出現在民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