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葆秀“綠葉也要發光” 德藝雙馨“三不像”

《風雨同仁堂》劇照,圖中為趙葆秀。

北京京劇院排練廳,正等待採訪的趙葆秀抽空先和弟子侯宇說起了戲,她唱一句,侯宇學一句,她再糾正地唱一遍,侯宇再唱……師徒兩人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裡,就像每一次她們在一起說戲的樣子,完全忘了周遭還有記者。雖然聽不清她們唱的是什麼,可趙葆秀臉上那種投入的神情,讓人不由得有些感動。這樣的情景,就讓你明白像她的老友們為什麼說“德藝雙馨這四個字,葆秀當之無愧!”

老旦不像老旦挑大樑

“老旦不挑班”是梨園行的老話兒,可有人就不信,“老旦是弱行,但弱行不能甘於示弱。”趙葆秀說。

恩師李金泉曾對趙葆秀說:“你有才華也有思想。一定要大膽創新,要排大戲。”記著恩師的叮囑,她一直尋覓著屬於自己的戲。有一次演出《李逵探母》後,吳祖光先生上臺與演員握手時,特意對她說:“葆秀,你這個戲演得好!我都感動了,今後要繼續演好戲。”聽到這話,趙葆秀馬上說:“您有老旦的劇本嗎?我想排演。”也是正巧,那時吳祖光先生手頭剛好有《三關宴》的本子,很適合她。就這麼著,趙葆秀因戲得福有了自己的第一齣老旦挑梁大戲,也使她在老旦藝術上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三關宴》、《金龜記》、《八珍湯》、《風雨同仁堂》四部沉甸甸的大戲,改變了“老旦不挑班”的老話兒。但趙葆秀並不因此就忽視自己的那些配演角色,尤其是新創戲裡的配演,每一個角色她都會查閱許多資料,自己琢磨。因此無論是《孔繁森》裡的藏族老阿媽,還是《下魯城》裡的老嫗、《宋家姐妹》中的宋母,每個角色不過一兩場戲,兩三段唱,都被觀眾銘記於心。尤其是她在《孔繁森》裡飾演的藏族老阿媽,不過是一場戲兩段唱,可當時參加文華獎評選時,評委們認為這兩段唱就當得起一個大獎。

“紅花要紅,綠葉也要發光!”趙葆秀說,她真誠地對待每個角色,角色也沒有虧待她,“現在這把年齡,我已經很少演大戲了,可戲迷們仍然覺得我活躍在舞臺上,就是因為這些小角色。”

弟子不像弟子勝女兒

有幾年的工夫,每天早晨都能在天壇公園看到一老一少的身影,老人在練太極,年輕人在練嗓子、鍛鍊身體。那就是李金泉和他的愛徒趙葆秀。趙葆秀每天早晨七點扶著老師去公園鍛鍊身體,鍛鍊結束師徒倆再說戲,整出的《三關宴》就是在天壇公園談出來的。

李金泉的兒子李思光說,師姐和我們就是一家人。李金泉老師沒有女兒,趙葆秀就像女兒一樣對待師傅。老師生病了她就像女兒一樣著急,等不到天亮就急著去抓藥,從外地演出歸來她顧不上回家先拉著大夫去老師家;師母生病了,她不但找醫生,還買了一副高檔麻將牌送去讓老人可以分散注意力,不再那麼痛苦。在她的影響下,愛人趙書成也把老人當作自己的親人。有一次在老師家說戲,趙書成發現老人說戲時手總是抖,褲子上也被菸頭燙了好幾個洞,感覺到這是腦溢血的前兆,趕緊去請了大夫。

譚曉令在京劇流派班學戲時,李金泉由於身體不好不能授課,就讓趙葆秀代為授課。事後,譚曉令將25000元的授課費給趙葆秀時,她卻堅決不收給了師傅。她說:“我這是代師傳藝,以前我跟老師學習給不了這麼多學費,現在這筆錢更不能拿了。”

趙葆秀夫婦所做的一點一滴,老人們都看在眼裡。師母常常會跟老師唸叨說:“葆秀這孩子人性好,可交,可教!你一定要好好教她。”

老師不像老師比媽親

正值事業上升期的中青年京劇演員一般不願意收弟子,一個是說戲要演示容易影響嗓子,另一方面也耽誤時間。但趙葆秀一直把京劇藝術的傳承,看作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一項責任,“作為國家級非遺傳承人,我身上承擔著傳承老旦藝術的重任,同時在傳承的過程中,我自己的藝術造詣也能得到進一步提高。”

1986年,聽人說北京少年宮少年京昆藝術團有個小孩是個好老旦坯子,當時演出非常忙碌的趙葆秀忙裡偷閒專門去找這個孩子。那就是她的第一個弟子翟墨。翟墨回憶說,為了方便學戲,那時的寒暑假她都住在老師家。趙葆秀家裡有一張沙發床,剛開始翟墨睡在那裡還嫌太長,後來漸漸地和床一樣長了,再後來那張床上已經太小了。別看她跟著老師學了二十多年,在老師家又吃又住的,但趙葆秀卻從不肯收她的錢。

翟墨考上戲校後,趙葆秀就像媽媽一樣親自把她送到學校,託付給當年教過自己的老師,還叮囑她:老師怎麼教你就怎麼學,不許說“這句趙老師是那麼教的”這種話!翟墨從戲校畢業後,想正式拜師,但趙葆秀依然鼓勵她轉藝多師,“你還應該多找幾位老師學習,開拓一下自己的視野,沒準你就不想拜我了。”所以,別看翟墨跟老師的時間早,但卻直到2006年才得以正式拜師入門。

趙葆秀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踐行著“為人師表”這四個看似簡單要做好卻不容易的字,並影響著她的學生。2007年她得了乳腺癌,沒有告訴任何人。翟墨排演《下魯城》時,正在進行二期化療的她卻像沒事人似的照常指導。事後得知真相的翟墨感慨地說:“老師這是在用生命傳承京劇藝術。”

面對人們的種種溢美之詞,趙葆秀總是淡淡一笑。她說,自己的人生雖然也遭遇了很多坎坷,但所有付出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報,她仍然堅信“天道酬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