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活著》孟京輝:以前偏形式,這次更雜糅

劇場內,孟京輝和幾百個熱愛戲劇的觀眾展開了一場講座和交流,這是現代戲劇谷和東方早報合作舉辦的“戲劇化生存-夏季名家講座”的最後一講。講座中間,因為一位觀眾的要求,孟京輝請觀眾一起站上了《活著》那溝壑相間的舞臺,現場解釋了創作排練過程中的很多細節。

從頭開始再講一遍

昨天下午的講座戲劇性地充滿了孟京輝擅長的形式感。

“今天講座大概分兩個部分,我先花20分鐘講一下我作為一個戲劇導演的經歷,以及我做過的那些戲……”孟京輝開場白先介紹了講座內容。

從自己在大學參與的第一個戲劇作品到自己寫的第一個劇本,從上世紀80年代的探索戲劇講到1993年《思凡》演了200場賣了100多張票的低谷,孟京輝講到10分鐘時,突然被邊上工作人員的吵鬧聲響打斷,他很嚴肅惱怒地靜默了兩分鐘,觀眾以為他忘詞時,孟京輝忽然說:“我從頭開始講一遍。”

“今天講座大概分兩個部分,我先花20分鐘講一下我作為一個戲劇導演的經歷,以及我做過的那些戲……”孟京輝真的“從頭開始”講起,觀眾意外驚愕之餘開始鼓掌,不管有意為之還是靈感乍現,這個場景讓人聯想起《活著》結尾處黃渤飾演的福貴兩次重複演繹了自己回家看到傻根死去的場景。

不過,“從頭開始”的內容有了變化,孟京輝分別講述了“我是一個導演,我是一個牛逼的導演”和“我是一個導演,但不是一個職業的導演”。

在講述牛逼導演的問題時,孟京輝說起了自己擁有文學和戲劇的雙重教育背景,也因此使他不僅是一個導演,也是戲劇方面的專家,但他同時坦言:“我在大學的時候有過很多戰友,比如大家熟悉的張楊、張一白,但只有我現在還很幸運地在做戲劇。重要的是,我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還可以得到水和麵包。”

孟京輝此後透過講述上世紀90年代排演《陽臺》的經歷,介紹了自己戲劇創作乃至當代中國戲劇的大致歷程。他也從《陽臺》和《我愛×××》的創作中探索並感悟:“戲劇是演員和觀眾共同組成的,和觀眾的互動太重要了。而且我覺得看電影和進劇場的關注是不一樣的,看電影可以隨時進去而且吃爆米花,但進劇場的觀眾大多是有準備的。”

“也許真的是戲劇選擇了我。詩人西川說過,在中國當下有許許多多的革命,有得到掌聲的革命,有沒有得到掌聲的革命。孟京輝挺幸運地得到了這個時代的掌聲。”在講完第一部分的時候,孟京輝仍然用了“幸運”這個詞,“這麼多年,我想我失去的只有時間。”

“《活著》什麼都不要改”

隨後開始的觀眾提問交流更加熱烈。

因為就在藝海劇院的舞臺上講座,《活著》也成為了最被聚焦的話題,提問之前,為《活著》製作的幾段多媒體影片現場播放,而孟京輝也介紹了自己對餘華小說的態度:“我特別喜歡餘華的小說,之前看《許三觀賣血記》和《活著》,這裡面的力量我覺得幾乎無法承受。直到最近第三次看這本小說,我就覺得我什麼都不要改,只要按照我的想象放到舞臺上。”

電影《卡廷慘案》也給了孟京輝很大的靈感和啟發。他把和小說相差無幾的劇本分別交給了舞美設計、音樂設計、黃渤和袁泉:“我告訴他們,你們就按各自的想法做功課,好比大家一起過河,你愛怎麼遊就怎麼遊。”

透過大量的排練元素,作品最後從5小時被剪裁到3小時,孟京輝說:“這個戲和我以前的作品不大一樣,我別的戲都更偏向於形式感,追求一種大風格的東西,但這個戲就更加雜糅一些。”

對於舞臺中很多的處理,有不同的觀眾提出了不同的問題,尤其是福貴在有慶死後,砸了很多礦泉水瓶,但隨即就有多媒體效果出現,讓悲傷轉瞬即逝。

對此,孟京輝解釋說:“這場戲是全劇最悲傷最撕心裂肺的時候,黃渤一開始砸的水沒現在這麼多這麼遠,但沒辦法,他控制不住,我在側幕看,覺得他每次都會瞬間地沉浸其中。但那場戲之後,就有人上臺拖地,放一段多媒體和法國的音樂,很多人會覺得,這是哪跟哪啊,可我自己特別喜歡這一段,我挺自豪的。因為我就覺得時光在那一瞬間,進入了一個想象的狀態,然後才能重新開始。這是一個特別難受的時刻,但是如果你看見臺下所有人都在那兒哭,有什麼意思呢?你如果讓北京人藝排這個戲,我估計臺下會連哭3小時,可是哭到後來你就會相信了,我覺得這個沒什麼意思。我堅決不能讓觀眾哭。在最悲傷的時候,也只能如此,這是福貴的夢境。”

有觀眾提問之餘,向孟京輝提出請求:“能不能讓我們參觀一下這個舞臺,因為聽說臺上有很多溝壑,可是觀眾看不到。”孟京輝當即說:“那就上來吧,誰有興趣?”沒想到臺下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於是,幾百個觀眾有序走上舞臺,孟京輝現場演示了劇中的很多走位,並介紹了這部作品舞臺設計的一些想法。在這樣難得的熱烈片段之後,觀眾又有序走下了舞臺,開始新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