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說“四大名著” 男人、女人、家庭、社會
2006年《水滸傳》
9個人格=108條好漢
“所有臺詞都是刻板的觀念,每個男人都很自以為是,他們被綁得死死的,我用綁著他們來解放他們,這也是我們生活裡的語言”。
創作力旺盛的林奕華,最高紀錄是一年內上演五部不同的劇目。“解構經典”是他擅長且慣用的方式之一。但實際上早在“四大名著”系列以前,林奕華就有了不少翻新名著的作品,例如《快樂王子》、《包法利夫人們》等。2006年,林奕華萌發了創作“四大名著”系列的想法,在他看來,四大名著是民族的文化精華,“裡面談男人、女人、家庭、社會,包羅永珍”。其中,《紅樓夢》又是他最愛不釋手的小說,但他第一部做的卻是他最不熟悉的《水滸傳》。
原計劃為劉德華量身打造
林奕華沒讀過《水滸傳》,但他找到了鍾愛《水滸傳》的編劇陳立華。陳立華是集編、導、演於一身的臺灣資深戲劇人。陳立華最初是來做《水滸傳》的戲劇顧問,結果卻陰差陽錯成了編劇。《水滸傳》裡108條好漢如何在舞臺上呈現呢?林奕華靈機一動,“1+8=9,那就9個人吧”。“我想找劉德華來演,我跟他說,要不要試試看你的第一個舞臺劇?觀眾一定會期待劉德華快點出現在臺上,那我就讓他上半場完全不出現”。
在這部原計劃是為劉德華量身打造的舞臺劇中,林奕華將故事設想成是一部黑幫電影的演員甄選:“劉德華是導演,整部戲都是他跟9個演員的對話。劉若英演他的助理,和這些演員配戲。到下半場的時候劉德華出現,他來演這9個人——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甄選,這一切都是他9個人格的分裂,用這個故事來闡釋‘什麼是男人’”。原本要來演出《水滸傳》的劉德華後來卻因接下電影《投名狀》而取消了計劃。因為劉德華的退出,《水滸傳》也做了大的調整,陳立華以畫外音的方式出演劇中導演,9個男演員分別飾演武松、宋江等原著中的人物,講述男人的不同面向。
九段獨白道出男人處境
在林奕華看來,“整部《水滸傳》就是一個黑幫電影,梁山泊就是一個黑社會,每個進來的人都有傷心的過去”。由於《水滸傳》是集體創作,因而劇中九段獨白也是為每個演員定製的,凸顯了每個人不同的個性。“浪子”張孝全將女人比喻為“浪”,而自己“命中註定要征服每一道不同的浪”;“老虎”王耀慶是一家大公司的CEO,在殘酷的職場鬥爭中嗜血生存;韋以丞販賣他實用主義的“小刀哲學”,篤信“刀不在大小,就看你怎麼用”;李建常演的性無能的落魄計程車司機,會把多行不義的人載到荒僻之地殺掉,但他殺的第一個人就是他自己的老婆。九段獨白道出了男人在當下的不同處境,“這個壓迫有外在,也有內在”。
在九段獨白之外,林奕華還安排了“大哥、小弟和大嫂”這樣一組三角關係扮演。“我發現《水滸傳》裡不斷在出現大哥、小弟和大嫂,一個故事裡有另一個故事”。他設計出關於三個角色的各種情境,比如韋以丞、張孝全、周姮吟演的一段,說的是大嫂帶小弟私奔,途中出了車禍,眼看大哥就要追上來,大哥叫小弟殺掉大嫂,小弟猶豫不決。每一段角色扮演都極盡誇張與刻板化。
在《水滸傳》裡,“所有臺詞都是刻板的觀念,每個男人都很自以為是,他們被綁得死死的,我用綁著他們來解放他們,這也是我們生活裡的語言”。
新角色
浪子 將女人比喻成浪,命中註定征服每一道不同的浪
老虎 職場競爭中的CEO
寶刀 刀不在大小,就看你怎麼用
2007年 《西遊記》 “一直在吵架”
“無論關係多好的人,在家沒事,一出去就會意見不合。”
2006年12月,《水滸傳》在臺灣上演。幾個月後,林奕華就開始著手做《西遊記》。在他眼裡,《西遊記》的意義就是“師徒四人一直在吵架”。“我的角度是《西遊記》是很契合生活的,無論關係多好的人,在家沒事,一出去就會意見不合。”
在戲裡看見自己
《西遊記》沿用了《水滸傳》的陣容,全劇分四大部分,“人人都愛豬八戒”,“人人都怕孫悟空”,“人人都恨唐三藏”,“人人都是看不見的沙悟淨”。對於故事的主角,林奕華認為,這時代有很多豬八戒,而豬八戒的人生哲學就是“享受人生”,“所以報刊亭大部分都是‘豬八戒手冊’,教你應該用最少時間工作,用最多時間享受人生”。做《西遊記》時,正是《超級女聲》等選秀節目火爆之時,在林奕華看來,孫悟空的時代就是選秀的時代。“從以前的選妃到現在的選秀其實是沒差別的,選秀也是西方傳進來的。我們很難自我肯定,永遠是需要別人給你光環”。在《西遊記》裡,林奕華讓孫悟空去參加選秀比賽,他要贏的其實是自己,他大鬧天宮、過關斬將,但最後卻失去了自由。
套上“人人都是……”的概念,讓《西遊記》在當代更具有了普遍性,也讓觀眾在戲裡看見自己,看見社會。
師徒四人參加相親節目
在《西遊記》中,師徒四人一起參加相親節目,爭奪一個大企業的千金——“經小姐”,浪漫的唐先生,冒險家孫先生,暴發戶朱先生,而沙先生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經小姐”卻說:“浪漫、刺激、錢,他們要給我的東西是我不缺的,他們以為我需要的那些東西,其實恰恰是他們自己最在意的”。
但相對《水滸傳》而言,林奕華對《西遊記》不太滿意,至今還常常拿出光碟翻看,他覺得《西遊記》在完整性上有所欠缺,“但如果今天重做我就知道該怎麼寫了”。
新角色
孫悟空 贏的是自己,最後卻失去了自由 唐僧 永遠不合時宜
豬八戒 用最多時間享受人生 沙僧 覺得自己沒用,又甘願如此
2012年 《三國》 硬漢純真的一面
“這本書裡充滿了男人的眼淚,淚流成河,我覺得這些硬漢還挺善感的,不因為他們是硬漢,就失去了純真的一面”。
《水滸傳》講的是“男人之罪”,《西遊記》講的是“生活之難”,到了《三國》,林奕華想講的是“人心之變”。《三國》原本是林奕華最讀不下去的一本小說,但最後戲做完,卻讓他看一遍哭一遍。他請來臺灣作家楊照做戲劇顧問,楊照給他講了自己對《三國》的感覺,“他給我的東西是‘純真’,這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林奕華對權謀、政治沒有興趣,讀《三國》,他看到的是裡面“男人間的浪漫,是對手與對手的關係”。林奕華和楊照都認為,《三國》裡的權謀“很小兒科”,只是我們今天在看《三國》時,無意間放大了這一面。“這本書裡充滿了男人的眼淚,淚流成河,我覺得這些硬漢還挺善感的,不因為他們是硬漢,就失去了純真的一面”。
原本希望范冰冰演曹操
此次排《三國》,林奕華把最多時間花在劇本上,《三國》的編劇黃詠詩是林奕華上一部戲《賈寶玉》的編劇。在他們看來,這些劇中人都是性格上有所欠缺的人,他們從中看到了每個人之間的情感關聯,而並非只有計謀。“劉備、孫權、曹操正好就是三個‘我’,曹操是本我,他的態度就是管你的,我想要就做。孫權生在光環底下,永遠無法去做自己,只能按照家裡的劇本去演戲,是矛盾的自我。劉備不斷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一直有種使命感,這就是超我。但沒有一個人去組合起來,所以沒有一個人是完整的”。
《三國》用了《賈寶玉》的“全女班”陣容,13位女演員像“女漢子”一樣演著劇中人物。這裡還有一則小插曲,原本林奕華希望范冰冰出演曹操,范冰冰用一週時間跟林奕華和其他演員排練,但最後也因為檔期問題退出演出。“很多人覺得我都在找明星,但其實我是在找一個時代的符號。當年我想找劉德華演《水滸傳》是因為他願意去碰一些心理角色,比如《無間道》。梁朝偉永遠在演符合大家期待的角色,但劉德華的角色連起來看,角色心理的複雜度是比較高的。曹操是白手起家,用各種方法往上爬,最後到了一個位置,在很多人看來,范冰冰也是這樣,如果她來演,我就能利用觀眾對她的想法來完成創作”。
歷史課堂演典故
林奕華有著教室情結,他把《三國》變成一個歷史課堂,“既然大家對故事都熟,我們就可以去玩”。《三國》裡有三段結構,老師先用文言文把原來的情節演一次,學生做些變化再演一次,第三段是每個學生找到古典角色的靈魂演一次。
在《三國》中,劇情和人物與原著有了更強的對應。原著中“三顧茅廬”的劉備不耐煩地揚言要對諸葛亮“三揍茅廬”,在學校大受歡迎的周瑜被諸葛亮一句“你沒有朋友”噎死。但聰明如諸葛亮卻也有自己的辛酸,他對劉備說:“無論我成績多麼好,為你做多少張paper,都比不上關羽張飛跟你去卡拉ok?”最後得天下的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司馬懿,“但我們對那些失敗的人反而有興趣,因為他們為之奮鬥了,但現實生活中我們更喜歡看成功的故事”,編劇黃詠詩說。
新典故
三顧茅廬:不耐煩的劉備揚言要對諸葛亮“三揍茅廬”。
三氣周瑜:周瑜被諸葛亮一句“你沒有朋友”噎死。
未來 《紅樓夢》 婚前的單身派對
林奕華原希望以《紅樓夢》給“四大名著”系列打頭陣,現在《紅樓夢》卻成了壓軸戲。雖然在《三國》後還有兩部新劇計劃,但《紅樓夢》已經在林奕華的腦海中醞釀已久,漸漸浮現出來。“我之前做了《賈寶玉》是為了何韻詩,我很清楚《賈寶玉》是何韻詩的一件寶貝。明年如果做《紅樓夢》我要用全男班,沒有女生演,故事講的是賈寶玉明天就要結婚,但還不知道物件是誰,所有親戚幫他開了一個單身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