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豔津子:舞蹈不是簡單的自我夢想,是信仰、是使命
“活著,活著幹嘛,跳舞啊!”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高豔津子慷鏘有力,擲地有聲,像是一句舞蹈革命宣言。簡短的幾個字流露出了她對舞蹈事業的熱愛,用她的話說“對舞蹈的喜愛就是對生命的喜愛,舞蹈是我生活的部分,是生命現象,天時地利人和才會有這次生命發生”。
對於不關注現代舞的人來說,可能會對高豔津子這個人有點陌生。她是最純粹最真實的舞者,北京現代舞團的藝術總監,也是我們今天《中國有範兒》的主角。她出身舞蹈世家,父母都是傳統舞舞者,1995年北京舞蹈學院編導系現代舞專業畢業,並於1996年開始舉辦個人現代舞專場,十年來曾隨團赴十多個國家和地區巡迴演出,斬獲多個國際大獎,更有《十二生肖》、《三更雨·願》、《覺》這樣由她創作的中國現代舞作品享譽國際。如果不深入瞭解,很難用簡單的文字去形容這位舞者的成就。
和高豔津子聊天的過程可以說是非常過癮的,從她的表情、姿態到思想的表達,都帶著一股“勁兒”,無論是講到苦難還是成就,都帶有一種因愛而生的自信,這種自信感染著你,讓你願意用心去聆聽她所講的每一個字眼。
我為什麼要跳舞?
“我出生在舞蹈家庭裡,舞蹈是我生下來就會的,它彷彿是生命裡帶來的,我既然能呼吸空氣我就應該會跳舞。”舞蹈對於高豔津子來說,方式是從出生以來就紮在她腦子裡的根,小的時候給別人端杯水,會跳著舞過去,然後擦汗也會跳著舞離開。
即便是這樣的熱愛,不代表她沒有對自己產生過質疑。“我為什麼跳舞,舞蹈對我來說是什麼?”從舞蹈學院畢業後的兩個月內她沒有跳舞,而是來思考這個問題,“我為什麼要舉起這隻手來?我為什麼做那麼多動作?這些動作的根基來自於哪兒?”最後她想明白,跳舞不是單純因為喜歡而跳舞,而是站在生命之上跳舞,用舞蹈來支撐生命跟她的關係。
對舞蹈的堅持不是簡單的自我夢想,舞蹈是另外一種真善美的能量的積累,一種不可或缺的藝術形式。舞者的意義不光是對自己的修行,這種修行還是信仰,是使命。
—高豔津子
不能放棄中華五千年的文化,去聚成一百年的東西
在高豔津子看來,現代舞不屬於某一個國家和民族,它是一個時代的話題和生長的過程。她曾說:“現代舞是因為藝術家們擁有不同的舞蹈觀而存在的一種舞蹈,它沒有一個絕對標準的觀念的限制。她追求的是舞蹈的精神自由和解放,而不是特定的動作和風格,難道我會為了一個藝術形式而活著嗎?”
所以,高豔津子從中華傳統文化中汲取靈感,把中華五千年的文化,比如太極、戲曲、書法等全部結合起來再開始新的創作。
抽離出來看傳統,同樣也要抽離出來看西方現代舞,“我們身上有中國的情感,東方的哲學美學,這是一箇中國舞者本來的面貌。單純的模仿,在西方人看來是不自信的表現。我們不能放棄中華五千年的文化,去聚成一百年的東西,這是中國現代舞者應該有的自信”。
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高豔津子給我們算了一筆賬,舞團一年場地費大概要200萬,算上作品的製作費,一臺作品的費用大概在150-200萬,前提是所有主創不要費用。很多舞者每個月的工資只有5千塊,房租以及生活開銷就要花去3千,“你一個月跳完舞,流了半斤汗,最後你的一半的費用全部要去交房租。”最困難的時候舞團曾經五年沒有練習場地,津子帶著舞者們從大堂健身房練到貴州的大山裡,一邊流浪一邊排練。被問到辛苦嗎?津子說:“我們要像仙人掌在沙漠裡夜開花,我們很快樂的流浪,從來不會在舞臺上消失。”
但是這樣的現實壓力擺在眼前,很多舞者中途也會放棄。高豔津子談到舞團裡的一個女孩的離開,有一天女孩接了一個電話,女孩的媽媽說:“我們當然支援你做你喜歡的事,但如果說我現在心臟病犯了,把我送到搶救室,你有錢給我做手術嗎?你拿什麼救我?”在高豔津子看來,“在你選擇舞蹈的時候,就是選擇了一種美,有時你要面臨生老病死,但你又從事著這個為了美成為一種信仰的一個專業,這是矛盾的。但是有些專業是不可替代的,只有在這一刻,你觸動人的溫暖是可以靠舞蹈去平衡的。”
舞蹈是一種瞬間的美,瞬間的奇蹟,需要拼盡舞者的情感和精力,當觀眾走進劇場,看到舞者身上的汗、他們的呼吸、他們無數次摔倒站起來的動作,那種人與人之間的觸動,什麼都替代不了。
—高豔津子
崔健、陳凱歌都是真實的藝術家
說到與高豔津子合作過的主創,崔健和陳凱歌赫赫在列,在津子眼裡,他們都是真實的藝術家,都是真實的自己,“我們都是同一類人,可以在創作的過程中看到同樣的風景,達成共識”。
在津子看來,“藝術家的態度是生命才華的綻放,而不是虛假的賣弄和對自己才華的包裝”。
真正的舞者或者藝術家,他們從來不孤獨。我會一直跳下去,只要活著自然會有跳舞的機會。舞蹈的可能性很大,你跳了,宇宙看得見;宇宙看不見,你自己還能看見,你感動不了別人還能感動你自己。
—高豔津子
我希望我的生命不是為了留而存在
在國際上現代舞是有很多體系的,例如美國舞蹈家Martha Graham和Merce Cunningham等等都有一套自己的體系,但是高豔津子給了自己很明確的目標—不立體系。
在津子看來,生命每一天都在變化,就像哲學家蘇格拉底所說:“人的兩隻腳不能同時踏入同一條河流”。如果只為追求這個體系,一生中你的身體只理解了某一種方式, 只為了一個目的去自圓其說,有時候是沒有理由的。“這中間最大的失去是不自由,只有自由才能飽滿的起舞,順緣起舞。我希望我的生命不是為了留而存在,而是為了它的變化、生動、流動而存在”。
我用這樣的方式,留下我活著的樣子
另外讓我想到了《這!就是街舞》裡蛇男的一首原創歌曲《一個舞者》,舞種雖不盡相同,但是作為舞者的感觸是相同的。
我的世界沒有太多的話語
我只需要一個燈
再給我一面鏡子
也許我不能等到老去就會離去
我用這樣的方式
留下我活著的樣子
這大概就是舞者吧,如痴如醉的舞者,在自己的世界裡盡情的舞蹈!舞一輪月圓,舞一葉青春!在揮汗如雨的激情裡,感謝生命給予的美好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