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儺文化展覽首登國家大劇院

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儺文化展覽:“儺魂神韻——中國儺戲·儺面具藝術展”在國家大劇院開展。>>>點選進入檢視高畫質大圖

和中國的“儺戲”一樣,從跳神到人生禮儀,到鎮宅,到節祭,再到戲劇,幾乎每一支人類文化都經歷了神性消減、人性滋蔓的過程,然而它們最本真的對“不可控”的崇拜和狂熱,卻穿透腠理、浸滲肌膚、深入骨髓,永遠不會和這個世界作揖告別。

8月15日,由北京民族文化宮、貴州民族文化宮和國家大劇院聯合主辦的“儺魂神韻——中國儺戲·儺面具藝術展”在國家大劇院東展廳開展,這是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儺文化展覽。展覽分為“儺的歷史”、“儺戲藝術”和“儺面具藝術”三個單元,共展出各式珍貴的文物近500件,包括儺戲表演時使用的儺案、法印、鈴鐺、牛角枚等道具和古樸精緻的儺戲服裝,以及來自藏、仡佬、苗、壯、土家、毛南等多個少數民族的儺面具,展覽期間還將有儺戲的現場表演。

旋身進入展廳,五個巨大的儺面具或怒目圓睜或獠牙暴齜,或人首為瓔或烈焰為眉,直面時頓感顫慄,然而同時,神秘這種最原始的驅動力,提領人們主動趨向莫測的激流,用“儺”的方式去參與自然和生命的本源。

從“沿門逐疫”到“副末開場”

儺,音nuo,調陽平。《說文解字》釋雲:“見鬼驚駭,其詞曰儺。”《論語》黃侃疏:“曰作儺儺之聲,以歐疫鬼也。”是上古先民創造的一種驅逐疫鬼的原始宗教活動。

上古時期,瘟疫盛行之時,“像洪水漫過青蔥蔥的河川的田畝,像烏雲瀰漫湛藍如洗的天空,沒有任何遮擋沒有任何防衛,一切村莊裡的一切人,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窮人和富人,都在這無法抵禦的大災難裡顫抖”。瘟疫不像是一場病,倒像是一個招魂的鬼,悄無聲息地把人帶走,舊的白對聯未乾,新的白對聯又貼了上去。人們對疫鬼的恐懼大過了死亡本身,於是,“沿門逐疫”應運而生。《周禮·夏官》記載方相氏驅疫,“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儺,以索室驅疫。”這是儺最早的形式。

上古鄉人儺的“沿門逐疫”,在後世流傳過程中逐漸增加了娛樂成分,緩慢地向民間藝術形式過渡,儺的內容已經慢慢從娛神轉為娛己,宗教功能逐漸淡化、藝術審美功能不斷強化。最初的儺舞與儺祭場面,在不斷被後世重複、演繹並逐步加入現世內容後,有的已具備戲劇最典型的特徵,最終形成了“儺戲”。今天,在當地依然有著深厚群眾基礎的儺戲主要有江西儺舞、貴池儺戲、沅陵辰州儺戲、德江儺堂戲、安順地戲、澄江關索戲等。

2006年5月25日,經國務院批准,文化部公佈了第一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其中河北武安,安徽貴池,湖南沅陵、辰州、湘西,貴州德江、威寧、安順,廣西環江、羅城,江西南豐、婺源、樂昌,以及青海省等地共有20多個與儺有關的戲曲、舞蹈、風俗等專案入選。

儺戲,始終儲存著遠古純樸的自然哲學,延承著人類對於自然的愛與敬畏,它是宗教文化與戲劇文化相結合的孿生子,積澱了各個歷史時期的文化與民間藝術,它是我國古老戲劇起源的源頭之一,它哼唱著山歌小調、勞動歌曲、民間故事;它踩著禹步、比著手訣、時而模擬神鬼、時而扮演眾生;它是歷史長河裡人們思想的剪影,是相關的人、物、和忘不了的一些記憶。

“帶上臉殼就為神,摘下臉殼就是人”

貴州德江土家族苗族有句諺語:“帶上臉殼就為神,摘下臉殼就是人。”這裡說的“臉殼”就是指儺戲中的必備道具——儺面具。

面具是泛人類文化現象,濫觴於史前,是人類的童年時期思維意識發展和宗教情感的產物,是“原始狩獵、部落戰爭、巫術信仰、頭顱崇拜以及祭祀儀式等多種因素孕育產生的,其中巫術信仰是其產生的沃土和源頭。”

洪荒時代的先民,被充滿嚴酷、危險、神秘莫測的環境所籠罩,他們把無法駕馭的神秘力量看作是有敵意的力量(這一點在當下人類對待外星人的態度上亦可見一斑),而巫術正是駕馭這些有敵意的力量的唯一途徑。馬林諾夫斯基在《巫術科學宗教與神話》中說:“野蠻人恆常都是生活在神秘主義與儀式主義的世界裡面。”為了增加神秘感和儀式感,巫必須使用道具:光怪陸離的面具。

中國是世界上面具歷史最悠久、遺存最豐富、流傳最廣泛的國家之一,在繁複多彩的面具品類中,儺面具因角色眾多、製作精美、內涵豐富、流佈廣泛而格外引人注目。

此次國家大劇院“儺魂神韻——中國儺戲、儺面具藝術展” 宮廷儺、鄉人儺、軍儺和寺院儺共420面面具,是主辦方歷經數年,從貴州、雲南、廣西、四川、湖南、內蒙古等地歷經辛苦蒐集而來,其中不乏從清朝流傳下來的已擁有幾百年歷史的古面具。主辦方負責人表示:“這些面具很多都是散落在民間的,有的是成套的,為了收集到齊全的一套面具,我們往往要跑很多山路,還要跟老鄉溝通,確實不容易。不過很高興,最後能夠成展,為大家展現這麼多這麼全的面具,也算是我們為中國的藝術史、民族史做出的一點貢獻吧。”

展廳中,一具儺堂戲中使用的“山王”格外引人注目,這面面具高達一米,火焰般的豔紅與寂夜般的漆黑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撞,大體為龍頭造型。兩耳處的抱耳神十分搶眼,耳上高立起一雙耳翅,頭上一對交叉大角更顯其作為重要神職的十足氣勢,眼睛與下頜甚至被做成活動的機關,在演出時可由演員用舌頭操控。傳說他是盤古王的三化身,職司是找回主人家失落的魂魄,當主人家失魂落魂,陰兵不能取回者,便請山王前去取回。砍殺驅趕魑魅魍魎,驅散陰霾,迎來平安,在儺堂戲(儺戲的一種)中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

寺院儺是將儺中所內含的"宗教"因素抽離出來加以強化,使儺服務於寺院,並同與之結合的寺院固有宗教內容相互滲透而逐漸獨立成為某種特殊的型別。在佛教文化中,寺院儺體現得最突出的應數藏地佛教裡的"羌姆"和漢地佛教裡的"目連戲"。此次展覽中有一面始於清末的藏地“護法神”歷史最為久遠、製作相當精美,並突出表現了額頭上幾個小人頭的藏地儺面具特色。

此外,盛行巴蜀之地的陽戲面具運用寫實簡明的用色與描畫手法,一組漢關公、文生、老生、皇生、安安、山軍、老家院、和尚和小生的面具非常完整,收集不易。另一組來自青海東部的土族節祭面具則完整收納了劉備、關羽、張飛、曹操和呂布等三國面具,實屬罕見。而展出的來自我國東北地區的薩滿面具始於民國時期,久遠的歷史也為薩滿面具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策展人表示,“這些面具來自中國不同的地區不同的民族,風格、用途也大有不同,展覽策劃時候,我們從儺面具的分類、造型、精品展示等方面為觀眾進行講解。另外本次展覽還結合遊戲“踩禹步”、多媒體展示等策劃,希望能夠給觀眾呈現出一個完整又鮮活的‘儺’的世界。”

據悉,展覽期間主辦方特別邀請到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帶領的地戲(儺戲的一種)演出班子在國家大劇院東展廳現場表演。也許以前不少觀眾都只在張藝謀導演執導的電影《千里走單騎》裡見過儺戲,但是此次展覽中,有現場樂師伴奏的《三英戰呂布》、《陸文龍雙槍戰五將》,將為觀眾呈現原汁原味的儺戲表演。

國家大劇院副院長楊玲表示,“建國以來,雖然各地舉辦過各種形式的‘儺面具’展覽,然而如此規模的全方位展現包括‘儺’、‘儺戲’和‘儺面具’在內的儺文化的展覽,這是建國以來的首次,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國家大劇院聯合北京民族文化宮、貴州民族文化宮,在展現面具藝術的同時,特別邀請到了儺戲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帶領的戲班子現場表演,這難得一見的地戲表演一定能夠讓觀眾大開眼界。國家大劇院一直以來致力於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弘揚和保護,相繼推出古琴、崑曲、皮影戲、布袋戲等一系列非物質文化遺產專題展。本次展覽是地戲第一次走進國家最高藝術殿堂,也是大劇院作為國家表演藝術中心為‘儺戲’,這個中國戲曲的活化石所做的貢獻。”

現如今,“儺”的生存空間越來越狹小,但是“儺戲”作為一種藝術形式,由於其深深地紮根於民之訴求,以頑強的生命力和凝聚力延續到今天,活躍于山南海北的村野間。

穿越千年的時光,儺從遠古一路走來。它曾被認為是迷信,在新中國成立後的反對封建迷信和“破四舊、立四新”運動中受到壓制,在許多地方几近消亡;它是民間的一種法事,活動意圖十分寬泛,比如求子、還願、衝壽、過關……它同時也是一種文娛活動,明清以來,以戲劇、舞蹈、雜技等形式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它更是一種表達,表達著我們對生死、自然的思考。

感謝我們還能珍存這麼多“儺文化”,我們定義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看清楚走過的路,我們只有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才能明白要往哪裡去。

TIPS:

展覽時間:8月15日-9月9日(每週一閉館)

展覽地點:國家大劇院東展廳

儺戲表演:8月15日-8月19日,每日兩場,上午10:30下午14:30

表演劇目:《三英戰呂布》、《陸文龍雙槍戰五將》

主題講座:陳先松(儺戲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8月19日下午1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