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电总局有关人士称，“限真令”其实是“限假令”

7月22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下发了业内俗称“限真令”，在这一政策下，众多“有意思”却“无意义”的节目面临整改，而反映普通群众生活的“素人”元素或将成为真人秀下一步探索的重点。

在这一政策下，众多“有意思”却“无意义”的节目面临整改，而反映普通群众生活的“素人”元素或将成为真人秀下一步探索的重点。如何整改？“素人”元素怎么做？

而从制作方来看，节目模式“联合制作”“联合研发”盛行，在从引进到原创的过渡阶段，如何把握这个“度”？应如何体现电视节目的市场价值？这些都是摆在各卫视面前的迫切命题。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对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展研究中心政策研究所、信息研究所所长李岚女士进行了专访。

记者：《关于加强真人秀节目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提到，对引进节目模式“要避免过度集中在某一地区或国家”。不过虽然我们都讲原创，引进模式也基本得到控制，但最近有一个流行现象，就是联合制作、联合研发盛行起来，有的制作公司还与某些国家的导演、制作团队等形成非常深入的合作关系，并已发展成一股潮流。您对这种现象是怎么看的？

李岚：首先要有一个度，其次就是看成分。政策规定不能以合作的模式变相地进行引进，那要看这个节目引进模式的成分有多大。

如果制作方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个模式全部“抬”进来，然后打着合作的旗号，最后出来的节目又和原有模式大同小异，这种情况就属于限制之列。但如果其目的在于通过合作吸取他们的优点，培养自身创作力量，就是可以接受的。

比如，我们本身已经有一些很好的创意，可是人才技术力量达不到，不能进一步提升质量和水准，那就可以聘请先进的导演或团队。不过也有一个前提，就是要以台为主、以我为主，要明确告诉外来的制作力量按照我们的意图和我们的要求来做。

这其实跟电视台与民营公司合作是一个道理。我们现在要防止电视台“空心化”，就是在制播分离过程中，电视台要掌握主动权，节目制作的过程要全程跟进，掌控节目内容的策划权、编辑权、审查权和播出权，使电视台在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

对节目的联合研发、联合制作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们只是借助外援的力量，目的是要把我们的本土创意做得更好、更有价值，我认为这是可以的。

记者：当前明星真人秀仍然具有惯性，一方面，有的节目不可能立即下马，但必须进行整改。另一方面，许多电视台对素人真人秀还存在着“观望”心态，认为素人真人秀很难出彩。您有什么建议和想法？

李岚：明星真人秀存在一个突出的现象，就是明星会带着“演”的状态进入真人秀，那真人秀就假了，这样的明星真人秀是不被提倡的。

有的学者不以为然，认为电视台设置了一些真实的场景，明星是可以还原成普通人的。明星怎么可能还原成普通人？有的明星可能无意中会流露本真，但更多时候还是在作秀。

此外，明星真人秀的价值指向也是错位的。同样一个亲子题材，如果是素人真人秀，可能会落脚于父亲要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给观众以现实的启迪；但如果是明星，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很难像在节目中那样照顾孩子，并不能显示出“真实”的状态，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作秀。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这个被业界俗称的“限真令”实际上是“限假令”。

有些大型明星真人秀想要继续做，则必须要改造，加入更多素人就是很好的方式。我曾看过NBC的一档节目，明显感觉成本很低，这档节目是全素人的，选手从观众中随机挑选出来，答题的一方要根据伙伴的模仿去猜测正确答案，胜者会得到高额奖金。这些素人并不懂表演，但是为了要演给对方，让他们猜出正确答案，素人的演员素质全部被激发出来。

这档节目的历史看上去也有不少年头了。国外有很多这样的节目，演播室背景经年不变，非常陈旧，朴素得像《炉边谈话》，并不流光溢彩。吸引人的就是节目精彩的环节设置和素人的天才表演。

记者：您认为该如何在节目的思想意义和市场价值之间找到平衡，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鼓励追求电视节目的市场价值？

李岚：宣传意识形态一定是首要的，而且宣传导向也是为了市场繁荣，它们之间并不矛盾。我前面提到的“提升价值”，也是指提升市场价值，不光是指思想价值。

现在确实存在一些短视的节目，突然被叫停了，就是因为其思想观念是有害的，而且市场价值是短期的。电视不能牺牲思想和文化价值来换取短期的市场利益。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提升长期的市场价值上下功夫？我们也一直在反思，为什么很少有节目能做到20、30年的时间跨度。而在欧美、日本，有普适创意的节目的生命周期很长，如美国的“拼字大赛”，日本的《超级变变变》，其实我们应该对一些播了多年的节目始终抱有推动、鼓励的态度，希望它做的更好。

而这种好并不是说这档节目永远NO.1，而是能保持常态的平衡，做电视节目常青树，不落伍、不过时、不被淘汰，就是一档优秀的节目，也是有长期市场价值的节目。

那些具有可持续市场价值的节目一定是有内涵、有文化、有价值的，这种经得起时间和实践检验，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节目，一定在不断攀登正能量的高峰，这是肯定的。

记者：在我们看来，这几年来出台的广电节目政策，几乎都在针对一些重点问题不断加强调控。比如抵制过度娱乐化，比如追求原创，再比如要弘扬传统文化、贴近人民大众等等。

从“限娱令”（《关于进一步加强电视上星综合频道节目管理的意见》）出台到目前已经有四年时间，其间总局也出台了不少政策措施，包括《关于做好2014年电视上星综合频道节目编排和备案工作的通知》、“一剧两星、一晚两集“政策和不久前出台的《关于加强真人秀节目管理的通知》等等。

记者：您认为针对这些问题的调控作用是什么？都有哪些明显的调控效果？

李岚： 2011年以来的一系列广电节目政策，目前看来，对节目制作和播出起到了较好的调控作用，效果和影响体现在四个方面。

1.丰富了荧屏

更多制作机构愿意开发更多的节目类型，更多地追求社会效益，不单一追求经济效益。

比如说一些文化类节目：《中国汉字听写大会》《中国成语大会》《汉字英雄》《成语英雄》《中华好诗词》《中国灯谜大会》等等，这类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传承优秀传统的节目大量出现，汉学家、语言学家、文学家等精英知识分子的介入，打造出许多有底蕴、有内涵的节目。真人秀节目也是这样，之前的真人秀节目比较单调，后来有了户外真人秀、亲子真人秀等等，类型也拓展了。

纪录片、动画片也得到促进，产生了很多叫好又叫座的作品。政策增加了全年6000小时的国产纪录片播出量，对国产纪录片的生产、价格、交易产生了一定的拉动作用，政策性地加大播出量，不断刺激需求，拉动产业发展。

随着电视动画备案扶持政策向扶优转变，促进电视动画从数量增长向质量提升转型。对优秀作品的资金扶持就像“引鸡的一把米”，鸡并非靠这把米就能过活，但是能把它引过来了。扶持资金虽然有限，但也激发更多的资金流向这两个领域，配套设施也相应建立起来。

电视剧也丰富了，以前同一时段电视剧可能就是某一种类型，比如宫廷、穿越、抗战雷剧等等，一窝蜂满眼都是。“一剧两星，每晚两集”的实施，使电视剧资源更加宝贵，卫视倾向选择更好的剧。

所以但凡观众在黄金时段看电视剧，看到的一定都是不错的好剧。通过对电视剧播出模式的调控，辐射到电视剧的创作、生产、播出、销售等各个环节，促进电视剧产业运营由粗放式经营向精细化经营转变，实现优胜劣汰，产能升级。

该政策对于无限增长的制作成本和明星的高片酬问题，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促动电视剧制作企业在投资上更加精打细算，增强企业健康生长能力，将有限的资金转移到节目生产环节。电视剧质量得到提高，精品剧目不断呈现。

2.提升了价值

这是《通知》特意强调之处，相比之前的政策更加突出。所谓的提升价值，就是从“有意思”到“有意义”。

习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指出：文艺创作有“高原”，缺“高峰”。现在的一些节目就存在着这个问题，不去努力创造正能量的高峰，不追求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因为这个要花时间、要动脑筋，要深层次地理解和分析。节目制作者一方面具有浮躁心理，另一方面又知道底线是什么，最后就导致世俗化的节目大量出现，这些节目够搞笑、够娱乐，就是没有意义。

《通知》对明星的限制也是出于提升价值的目的。真人秀节目之所以喜欢请明星，愿意花大价钱，也反映出普遍的怠惰心理。因为素人真人秀要挖掘素人的内涵，要设计特别的环节，需要付出更多的心思，所以许多制作方不愿意做。《通知》限制明星，事实也是希望普通百姓被更多地挖掘和展示出来，提升真人秀本应具有的纪实美学价值。

另外，提升价值还指挖掘自身的文化价值和道德传统，这些是最有内涵的。比如中国梦主题宣传，弘扬中国精神、讲好中国故事等。很多人觉得这是宏大叙事，认为这是个对外传播的概念，实际上不尽然。它一点都不抽象，我们所有的作品都要讲好中国故事，而且不只是给外国人讲，更要讲给自己听，而一个中国故事要讲好，不能只有娱乐的、搞笑的、肤浅的东西，不能只是让几个明星耍贫嘴、做游戏那么简单。

通过政策的规范，希望推动更多的电视台把精力放在发掘有文化价值、有内涵的节目上，去追逐正能量的高峰。鼓励电视台在节目质量上攀登高峰，就是提升价值。

3.规范了市场

一是规范节目市场，缓解跟风现象，抑制过度竞争带来的市场恶性循环。节目市场如果全部都是某种类似的节目，且在成本上互相攀比，就会导致各大卫视不断加大投入、盲目跟风，如果多数电视台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却又不得不跟风的话，就需要政策来引导和调控。

《通知》的实施，就是希望卫视频道能踏踏实实地用较小的成本做有内涵的节目，静下心来提高节目的价值含量。

二是规范了明星市场，明星市场是靠酬劳和价格体现的市场，如果我们还一味地追逐明星效应，哄抬价格，必然会导致市场畸形。

三是促进了原创，主要是对于引进节目模式进行限制，鼓励节目原创。政策规定各电视上星综合频道每年播出的新引进境外版权模式节目不得超过1个，当年不得安排在19:30-22:00之间播出。

有关政策还明确提出了各广播电视机构要重视和加强节目创新，在资金、人才、评优评奖等方面给予重点支持和倾斜。营造了原创好剧进好时段、原创好节目进好时段的氛围。

2014年以来，各级广电机构积极开办弘扬和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为主旨的原创文化节目，电视制作者的心态逐渐由功利回归理性，节目模式也从“崇洋媚外”开始走向“自主创新”。原创日益成为节目制作市场的主流。

编辑：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