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泛娛樂和迪士尼夢：網絡作家迎來權力巔峯

在更講究影響力的移動和社交時代，導演、演員、明星、編劇等等產業鏈的每個環節作為個體受到的限制越來越少，紛紛尋求個體的影響力變現。這帶來整個電影市場權力結構的翻轉，著名的導演、編劇和演員紛紛成立自己的公司而變身出品方。

“大IP時代的來臨，給網絡作者提供了更寬廣的舞台。這將是最好的時代，行業的土壤被不斷灌溉，這是每個網絡作者不能放棄的機遇。”代表作為《扶搖皇后》、《凰權》的瀟湘書院簽約作家天下歸元説道。

屬於網絡文學“最好的時代”已經來臨。過去一年內，資本圍獵網絡文學。多部影視劇作品由網文作品改編而來，包括《尋龍訣》、《花千骨》、《琅琊榜》等。“我在台下一直在使勁記網絡作家們的名字和樣子，好趕緊約飯局。”光線傳媒總裁王長田在“2015年度福布斯。中國原創文學風雲榜頒獎盛典”時的發言則無疑傳達出某種訊號。

正如記者在此前文章中所説的時代不同帶來的大勢改變。在更講究影響力的移動和社交時代，導演、演員、明星、編劇等等產業鏈的每個環節作為個體受到的限制越來越少，紛紛尋求個體的影響力變現。這帶來整個電影市場權力結構的翻轉，著名的導演、編劇和演員紛紛成立自己的公司而變身出品方。

網絡作家顯然屬於權勢正在驟然升起的羣體。這羣人的名字因此開始越來越多為資本和市場提及。南派三叔、唐家三少、江南、天下霸唱、蔣勝男、匪我思存等網絡作家，在這一年內或內容創業、或介入作品的版權運營，現身的頻次遠高於往日。

在7月13日接受記者的專訪時，南派三叔給這一羣體的定義是“出一個就縱橫捭闔”，以此形容網文作者能夠撬動的權力結構與豐富的資源。面對高潮迭起的資本與IP浪潮，這羣曾以筆桿為生的寫作者，將如何才能在權力的遊戲中“縱橫捭闔”？

大神崛起：IP富礦與控制權的分割

面向網文作者的經紀及運營公司大神圈的創始人、微博名為“一毛不拔大師”的貝志誠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從C端來講，IP甚至還處在方興未艾的時候，整個影視行業的價格都不是有特別大的泡沫，更重要的是作者放好心態，（只要）能夠磨合好，所有貢獻出力量的都能夠賺到錢。”

網文作者正成為資本看好的對象。根據記者整理報道，南派泛娛、靈龍文化、竺燦文化等作家創業公司均獲得較高估值，江南、南派三叔、天下霸唱等作家成為公司創始人或高管，與其形成深度綁定。以南派三叔創立的南派泛娛為例，這家公司即將完成的第三輪融資估值為30億，相較一年前上漲一倍。

這一切源於資本正在面向網絡文學跑馬圈地。根據騰訊娛樂整理報道，藉由上市、收購、入股等手段，騰訊成立閲文集團、阿里巴巴成立阿里文學、從事服裝與遊戲運營的凱撒股份公司以5.4億元收購幻文科技、湖南廣電所屬上市公司電廣傳媒則在去年10月出資5.51億元入股看書網，取得69.25%股權，其佈局核心均在於綁定作者。

相較其餘文學類IP，網絡文學無疑因篇幅較長、世界觀宏大、並因網生特質導致粉絲粘性較強更具泛娛樂化的優勢及商業前景。2014年5月，騰訊挖角網絡作家貓膩，開出的條件便包括斥資5千萬元對貓膩新作《擇天記》作品同步展開動畫製作，預期投入過億。騰訊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出於騰訊互娛多次提出的“泛娛樂”戰略，即面向核心IP進行多維度開發；另一方面，如唐家三少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所稱，“我覺得未來中國影視的市場還是想復課好萊塢這種連載式的玄幻大電影、大投入、大製作，高票房的電影來發展，未來一定是這樣的。”這樣的市場前景是包括南派三叔、唐家三少、江南做出“我們這一類作品這幾年才能拍”判斷的依據所在。

某種程度上，網文作者面臨的正是這樣一個時代：泛娛樂戰略帶來的消費結構及行為調整使其站在時代的風口，他們手中持有的網文亦從所謂付費的“網文1.0”模式快步躍向版權開發的“2.0”模式。在資源已經明顯向網絡文學傾斜的當下，網文作者因而面臨着權力重新分配與是否尋求影響力變現的新選擇。政策利好及讀者、資本的不斷助推又深化了這一趨勢。

當下來看，越來越多的作者選擇主動進入這一趨勢，這一方面是出於對自己作品負責的態度，另一方面也是在尋求個人影響力的變現。南派三叔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提及，南派泛娛便是在自己發現“沒有權力”的時候誕生。“它是逐漸的，隱隱約約的感覺。最開始版權都不屬於你，你沒有辦法處置的時候，當別人跟你談項目的時候你很開心，（但）當你的想法無法實施，你就發現你自己沒有權力了。”

經歷過《盜墓筆記》第一季季播劇口碑上的失利後（南派泛娛當時並未參與這部歡瑞出品網劇的開發），如今的南派泛娛則在南派三叔筆下的各個IP項目上把控嚴密。包括電影、手遊及相應衍生產品，其副董葉在飛都表態，項目必須由南派泛娛介入或主導。暑期上映的《盜墓筆記》，南派泛娛便作為與上影、樂視影業並駕齊驅的投資方出現。

更為誘惑力的是，收歸版權後帶來的不僅是作家應得的回報，還會有更為廣闊的資本前景。唐家三少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我是第一個（IP改編手遊），我在做的時候一個手遊版權只能賣10萬塊錢，我們這個級別的作家，一個手遊版權可以賣1千萬，漲了100倍。”

這強化了作者對自身權力的重視及善用。如今，因為“越賣的早，虧的越大”的想法，唐家三少稱自己對待IP的態度便是儘可能不要“亂賣”，轉而將這部分權益交給多年老友貝志誠運營，尋求更為豐厚的市場回報與在具體開發時的話語權。

權力的遊戲：斡旋與遊刃

而閲文集團CEO吳文輝曾在接受《中國經濟週刊》採訪時稱，“資本是個雙刃劍，因為商業化對文學本身就是雙刃劍，商業化推進到這個程度，比當年的規模成長了上千倍上萬倍，問題是這個過程中你如何做取捨。”

在很大程度上，創作者對IP開發的方向難以把握。網文的創作通常是單向的、非深度的，而影視、遊戲及衍生品的改編往往是以點帶面，需要啓用的創作人員多達數十名甚至上百名。再加之，資本有時會與作者渴望介入前端與後端分成構成利益衝突，而這些因素都將極大壓縮作者在項目開發時的話語權。

事實上，過去一年間，蔣勝男因《羋月傳》的劇本衝突與鄭曉龍導演夫婦對簿公堂；天下霸唱則與陸川因《九層妖塔》的署名權打起了官司。作家匪我思存與紫晶泉文化因《迷霧圍城》這部小説的改編權歸屬發起訴訟，則將資本與作者間各自利益牴觸的行業現狀暴露在市場面前。

不過正如唐家三少在採訪時回應此事時所表露的態度，“其實是好事。”他認為，這是行業進步、市場不斷規範化的表現之一：即作者開始越來越多地站在聚光燈下，用法律與輿論並重的手段進行維權。

儘管蔣勝男、匪我思存等官司至今還處於庭審階段，但從長遠來看，任何一場官司都具有重大意義，這標誌着網絡作家在與不同合作方的斡旋過程中已逐步邁向了商業與權力意識的成熟，並逐漸誕生出一套自己的行為準則，即在保證話語權的前提下，“儘可能把IP做好”。

許多作家因此衍生出一套商業邏輯。在曾創作過《龍族》、《九州·縹緲錄》等作品的作家江南看來，做好IP、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案便在於轉型成為製作方的一員。江南於去年12月底正式成立靈龍文化，佈局自己作品的版權開發。他給出的答案則是與檸萌影業等合作開發電視劇《九州縹緲錄》等項目，而非單純地售賣版權。

儘管獲得奧飛億元A輪融資，“我們本身的資本和能力無疑是吃不下這些巨無霸項目的，所以都是拿出來分享合作。”江南説，“創作本身就是慢事，我們運作着行業中最大的影視類項目，我們自己無法完成全部的工作，因此也必須分享，這是一個你分享了才能得到的時代。”

南派三叔則提出，要掌控IP背後的粉絲這一秘密武器，以確保自身在與合作方協商時不落下風。“要有粉絲，希望你的粉絲可以支持你的想法；慢慢你還需要能力、需要知識，真正的跟影視的製作方去交流。”

而如南派三叔、江南等之前就是創業者，因而生成了一套商業邏輯的作家思路不同，天下霸唱與唐家三少等作家選擇的則是經紀模式。唐家三少、匪我思存、顧漫、骷髏精靈等作家加入大神圈，而天下霸唱則是向上影業的首席內容官。不過，雙方在這種合作形式內，保留的是比傳統經紀模式更強大的自主權。

貝志誠向記者表示，大神圈的職能在於為作者向開發方提出訴求，與娛樂圈頗為類似。“演員該幹什麼、經紀人該幹什麼、你的公司該幹什麼，應該是很成熟的。絕大多數的演員，應該是最後當這個市場規則形成的比較清晰以後，去專心做好演員，有一些各種各樣的團隊、不同的公司幫助他實現這個價值的最大化。”

權力的進階：迪士尼或核反應堆

更為明顯的趨勢是，經歷過早期維權的初期階段，脱穎而出的網絡作家們已經開始拓張權力版圖的邊界。

這其中以南派泛娛與靈龍文化最為明顯。在2月份舉行的發佈會上，靈龍文化確認會開發江南所著小説影視作品的VR版本；而據南派泛娛董事長葉方倉接受採訪時透露，南派泛娛將不排除涉足實景娛樂的可能性。現在，南派泛娛已圍繞《盜墓筆記》這一核心IP開發出網劇、電影、舞台劇等多個版本，未來還將就《老九門》、《沙海》等IP做影視及遊戲方向的開發。

南派三叔因而將南派泛娛視為三十年以後的迪士尼。他指出，他的目的就是要“讓IP很火”，南派泛娛也應該是一個“我想做IP，就能把IP做出來的這麼一個公司”。在一定程度上，持有漫威、迪士尼動畫部、皮克斯工作室一大批IP形象，並能不斷因電影、電視劇、衍生品而賦能的迪士尼成為了南派泛娛的對標。

相比之下，貝志誠和大神圈的立意更符合原生的動力屬性。他認為，中國未來一定會冒出來個位數的娛樂航母，甚至比美國那些偉大電影公司更龐大，因為它會有影視、遊戲、泛娛樂的東西。“我希望能夠參與到這裏。如果站在一個航母上，大神圈可以是核反應堆。”

目前，如何具有規模化的IP創作能力成為了江南、南派三叔們的公司亟需加強的地方。在接受採訪前，南派三叔已經完成了與科幻作家王晉康、仙俠類網文作家Fresh果果的簽約儀式，與二人分別合資開設了水星文化與果派聯合，就兩人所著的一系列作品進行影視化或影遊聯動方向的開發。

江南則在接受採訪時回應了之前以1%的代理費來簽約作家的決定，“作家羣體理應得到足夠的生活保障，讓他們可以創作出更好的作品，這並非把寫作商業化，反而是，作家羣體獲得足夠的保障，不被作為資本工具在市場上被變賣，而是自己成為自己作品的管理者，賺到這份錢，才是靈龍文化的模式。”

另一方面，擴張品牌影響力也是網絡作家間不斷提升自我影響力的一個方式。這種方式分為尋找足夠知名的合作方或投資方，以其資源為其背書；二則是針對IP項目進行深度及廣度的多維度運營。

南派泛娛曾獲得小米、樂視投資，並參投了淘票票的A輪融資，與愛奇藝、華策影視有着良好的合作關係，因而《老九門》手遊獲得了愛奇藝與小米的渠道背書。南派三叔將其稱之為IP運營的方法策略。“IP一定要運營，不是説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問題，同一時代IP存在是有數量限制的，中國人不需要那麼多IP。IP的競爭是空前激烈的，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辦？你只能運營，因為你不去攻擊別人，別人會來攻擊你。”

同時，筆耕不綴也是這羣作家用以聚攏粉絲的方式之一。有意無意地，這羣作家也在規避資本的過多侵蝕，意識到創意、IP才是他們身上最大的價值所在。江南將自己形容為一個“一流的創意者”。而唐家三少則説道，“其實我每一件事做的都是讀者最喜歡怎麼樣，我就怎麼樣。儘可能把IP做好，可能對我來説最重要。”

由於這類佈局在某種程度上是“慢工出細活”，項目進展並不算快。南派三叔更強調等過這段過程之後迎來的結果。“前看三十年，後看三十年，你是要看的，你不看前三十年，你不看後三十年，你做IP做不下來。但出一個（這樣的人）就縱橫捭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