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局“原創令”或滋養“山寨”沃土 晚間收視高峯可能位移

總局發佈通知之後，所有一、二線衞視均表示將對節目編排進行調整，不過從目前公開顯示的信息來看，完全達標的衞視基本沒有，不少衞視甚至有兩檔以上引進或聯合研發節目在週末黃金檔播出。受到最明顯衝擊的，或許只有浙江衞視的《奔跑吧兄弟》，這檔一年雙播的節目已經將原計劃下半年播出的第五季挪到了明年，而且白天不能過度重播，看來浙江衞視終於要摘掉“重播衞視”的帽子了。

隨着《中國新歌聲》（原《2016中國好聲音》）、《我們戰鬥吧》、《我們來了》（原《偶像來了》）、《極速前進》等一系列大型季播節目開播，暑期檔綜藝正式拉開帷幕。

歷年暑期從來都是綜藝節目排擋最火爆、最擁擠、廝殺最激烈的時期，但是今年，情況顯得稍微有那麼一些不一樣——不久前，總局剛剛下發一紙政令：《關於大力推動廣播電視節目自主創新工作的通知》（坊間俗稱“原創令”），通知中對節目原創度、播出時間、播出頻次都做了嚴格規定，一時間，《奔跑吧兄弟》、《我們的法則》、《咱們穿越吧》等熱門綜藝節目紛紛中槍。而暑期檔綜藝，更是成為頭波接受“原創令”檢驗的節目。

“原創令”生效的第一個暑期，綜藝大户們怎麼應對？記者為此對一、二線衞視的多檔熱門開播、待播節目進行調查，並採訪了多家衞視以及電視節目製作人。結果發現，曾經是招商神器的“聯合研發”四個字如今成了諱莫如深的字眼，而期待中的原創爆發潮卻並未到來，一些節目確實因此播出延後，還有更多節目曖昧不清地原樣上線。廣電總局“原創令”的背後發生了什麼？總局為何在這個暑期檔到來前突然下此“狠手”？多年來一直靠國外模式滋養的國產綜藝還會好嗎？聽聽他們怎麼説。

“跑男5”確定推遲，更多節目照播不誤

有調查顯示，今年暑期檔共有30檔以上的綜藝節目播出，類型從今年大熱的競技體育真人秀涵蓋到歷年暑期必備的音樂選秀，競爭之激烈前所未有。這些節目中，有不少是首次引進國內的境外版權節目，或是中外聯合研發節目。

而7月1日生效的禁令中規定，研發節目“中方必須取得完全知識產權”，新引進境外版權的節目第一季不得在晚10：30之前播出，且需要提前兩個月向總局備案，“黃金檔引進節目每年不得超過兩檔”，“同一檔真人秀節目，原則上一年內只播出一季”。

總局發佈通知之後，所有一、二線衞視均表示將對節目編排進行調整，不過從目前公開顯示的信息來看，完全達標的衞視基本沒有，不少衞視甚至有兩檔以上引進或聯合研發節目在週末黃金檔播出。受到最明顯衝擊的，或許只有浙江衞視的《奔跑吧兄弟》，這檔一年雙播的節目已經將原計劃下半年播出的第五季挪到了明年，而且白天不能過度重播，看來浙江衞視終於要摘掉“重播衞視”的帽子了。

“原創令”尚未發威，是限令所限範圍一時難以界定、衞視爭取了更多整改時間，還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記者聯繫了幾家正在熱播聯合研發節目的電視台負責人，他們幾乎談之色變，“聯合研發啊，太敏感了，不方便説啊。”對於“你們現在的節目不就是聯合研發嗎”這樣的問題，他們大部分的回答都是：“對，我們內部正進行一些改革，不久會擁有完全的知識產權。”

這也能打擦邊球？晚間收視高峯或將位移

“跑男5”已經確定延期

某節目研發負責人G先生在接受騰訊娛樂採訪時倒是説得直白：“電視市場向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讓進黃金檔？可以，都10點30以後啊，就看吧，下半年10點30又會成為新的收視高點。另外，下半年在宣傳上和招商冊上，‘聯合研發’四個字一定再難看到，至少都被模糊掉。”

據記者調查，大部分業內人士對《通知》中，“中方擁有絕對知識產權”的要求也頗有爭議，世熙傳媒總裁劉熙晨，被圈內譽為“中國購買版權第一人”，他十分認可總侷限制聯合研發的政令，但他談到：“儘管我認為模式的引進有很積極的意義，客觀上推動了中國製播分離的進程，而且提升了中國電視節目製作水平。但是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有過度依賴節目模式的一個狀況。另外，什麼叫完全知識產權？怎麼來界定？這無疑成為現在大家最難解的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依舊有很多擦邊球可打。”

製片人任靜表示：“本來中國電視的版權意識以及相關法律法規均不健全，且電視節目包含的元素非常靈活，各種界定難度極高。再説，只要雙方私下達成一致，沒有人舉報，你説你擁有完全版權，總局也不會輕易去查實，這類不要臉的行為，內地電視人也不是做不出來。”

在正在進行聯合研發的製作公司負責人W先生看來，聯合研發的關鍵在於如何進行本土化改造，“總局政令看似嚴格，但很多時候他們還是給予電視和節目製作方一些彈性的空間，譬如《最強大腦》、《來吧冠軍》、《咱們穿越吧》這些的確無法衡量是否擁有絕對版權，但這類節目在本土化改造上下了大力氣，幾乎改變了整個模式眼，從嚴格的版權法規上或許他們不擁有絕對知識產權，但在國內幾乎已經是重新打造了新的模式節目，這類節目總局一定不會強行干涉。”

對此劉熙晨卻有不同的看法，“在模式授權領域，你只要買了這種模式，任何基於這個模式的改變都視為是原版模式的一部分，任何模式的合同上都有這種，這就是這個模式的一部分。你不能説我買你的模式，再改了，改完之後模式就是你的了。現在要治理所謂聯合研發，我理解最純正的聯合研發就是我們來掏錢，你來參與研發，我來給你勞務費，最後模式版權完全歸我。”

誰逼出了限令？不少國產綜藝只出錢不動腦

據統計，今年報備的聯合研發節目至少40檔

對於這次“原創令”，也有節目製作公司拍手叫好，認為他們的機會來了，某節目製作人對記者説：“之前的聯合研發，很多電視台都與國外團隊合作，搶了我們本土製作公司很多飯碗。這次政策對於國內製作公司來説，也算機會來了。”還有節目版權引進公司扶額慶幸：“還好我們公司已經轉型咯，未來版權生意恐怕統統都會流向視頻網站”。

眾所周知，中國綜藝節目進入市場較晚，國內也沒有建立完善的電視工業化生產流程。無論人才、創意還是機制都缺乏國際視野，製作水平和理念都無法同國外節目相媲美，近幾年內地綜藝多年一直靠“引進過活”。

在2013年成“版權引進年”之後，總局出手管控，“限制新引進境外版權模式節目數量”，海外版權模式頓時“消音”，從而“聯發研發”成為節目市場的“新寵”。包括“爸爸”、“花樣”、“挑戰”等一系列火爆節目，都不以單純購買版權模式為主，而是以“共同研發”和“聯合制作”這種模式出現在大眾視野。

到了2015年綜藝節目超200檔，90%都註明為聯合研發，今年，在廣電總局報備的聯合研發節目也不低於40檔。

難道是因為扎堆才被總侷限制？記者從廣電總局相關工作人員W先生處瞭解到：“真正的聯合研發形式是可以學習到合作方的製作經驗和製作技巧，從而推進中國電視業前進。可是當今市場上的聯合研發，十之八九都是掛羊頭賣狗肉，打着聯合研發的旗號實際是為了規避政策風險，其實都是購買海外版權，歸根結底，總局是要鼓勵原創，而並非限制聯合研發。”

樂正傳媒研發與諮詢總監彭侃則認為所謂“聯合制作”，並非指雙方從零開始研發一個節目，而是以成熟的原版節目為基礎，在支付版權費用的前提之下，原版製作團隊派出製片人、編導團隊、技術團隊中的核心成員，加入中方團隊的節目開發和製作之中，提供指導意見，跟蹤或參與拍攝過程，共同討論如何實現本土化的問題。

某節目製作人還告訴記者，“中國綜藝長期的‘拿來主義’，讓電視人養成一種‘惰性’，你看那些打着聯合研發的節目，模式是人家的，本土改造人家也出idea，人家還負責製作、出導演、出編劇、出燈光、攝像、負責建立情感關係、環節設置，而咱們中方只出錢，再頂多邀請藝人，這叫什麼聯合研發？説的好聽就是人家為咱們打工，實際咱們沒有一點原創力，吃的都是別人嚼過的饅頭，這樣的聯合研發，總局一定會限制。”

推進原創力，靠政令還是靠市場？

田明表示燦星今後不再購買節目模式

坊間一直流傳這樣一個故事——2014年底播出的一檔真人秀同韓國進行聯合研發，韓國團隊主要負責製作部分，第一季共收取了約3000萬元製作費用，但是在談第二季合作時，對方直接開價6000萬元。到了2015年，韓國不但要收版權費、製作費，還要參與網絡版權、電影、遊戲等衍生開發進行收益分成。業內人士透露，韓國SBS電視台對於合作者的要求是“三項費用相加低於1.2億合作免談”。為什麼在聯合研發的過程中，人家韓方能夠如此理直氣壯，一而再再而三提出無理要求。顯而易見，對方擁有先進的製作水平和原創力。

燦星總裁田明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表示，燦星將不再與模式公司合作、不再購買任何節目模式。以後只做100%的原創節目，而且必須擁有100%的自主知識產權。當然，這並不意味着燦星會拒絕聯合研發或拒絕與電視台共享IP，合作模式依舊多種多樣。只是“絕不會再出現被外方擁有知識產權的情況。”而做出這種決定的原因，除了響應總局政策之外，也是燦星總結了自身的經驗教訓。

那麼，總局的政令到底是有礙內地節目原創進步還是推動原創力的發展？

劉熙晨認為：“中國的原創一定是從市場機制裏邊誕生的，因為市場機制是創新的最有力的推手，市場是創新最大的推手。那麼總局這樣一些政策是給我們做原創提供一種動力，但是我們原創的好壞最後還是得看市場的力量。”

到底原創力從哪裏來，“內地節目真正進入市場就這兩三年的時間，市場水平低，市場機制下的工業化生產流程、生產方式，之後才是模式，我們的市場化水平低，還沒有形成工業化生產方式，那你的原創力從哪兒來？所以我覺得鼓勵原創非常好，但是我覺得原創的背後核心是市場機制和工業化生產方式。”

而騰訊視頻和All3Media聯合研發的真人秀節目《魅力野獸》的製片人張希則認為，聯合研發看似是規避限令的方式，實際也比完全引進能夠更好促進原創力的發展，既然叫聯合研發，自然需要研發的雙方共同探討和研究，在這一定的程度上促進國內製作人的思考，有思考自然有收穫。當然任何事情都有兩面，如果打着聯合研發的幌子，把節目核心創意和模式研究完全交給外國團隊，自然會嚴重阻礙原創力。作為優質的節目團隊，還是希望通過聯合研發學習到更好的更優秀的製作方法。

在聯合研發中，中方團隊能夠學到哪些技能，張希説：“一種是學習從想法到模式的演變過程，一種學習高質量高效的技術手段。只要提高了這兩部分的技能，我相信聯合研發的狀態就結束了。”

不買版權、不聯合研發，是否滋養“山寨”沃土？

在《通知》下達後，多少業內人發出“限模新政是鼓勵原創還是鼓勵抄襲”的聲音，大家認為總局不讓引進也不讓聯合研發，不又退回遍地抄襲的年代了嗎？

在彭侃看來，單純地限制聯合研發並不能促進本土的原創，只有將中國放在開放的國際節目模式創新市場之內，讓市場去進行優勝劣汰的篩選，才有可能激發出原創力。

剛剛從國際電視節回來的W先生卻笑稱，“其實總局就算不限制模式，國際電視節上也無模式可買了，中國人幾乎將模式買光了，當下的狀態就是同步。如果國際上再出一個好節目，中國人又不能買，的確只能靠模仿了，剩下就看誰模仿的好，誰抄的本領高。”

編輯：nan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