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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圈抄襲成過街老鼠 何以辨別致敬、借鑑與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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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部電影中致敬或借鑑其他影片,中外電影界十分常見。在葉匡政看來,規模化地以致敬為創作手法,周星馳是華人電影人中的一流高手,而在他的諸多作品中,《功夫》堪稱是將致敬手法發揮到極致的作品。

如今,當影視圈的抄襲現象成為過街老鼠,更有必要對致敬、借鑑與抄襲做出區分。致敬、借鑑與抄襲之間的距離,究竟有多遠?

原標題:何以辨別致敬、借鑑與抄襲

由金馬影帝範偉主演的喜劇影片《有完沒完》近日上映。該片故事靈感借鑑了美國影片《土撥鼠之日》,而故事的內核則是原創,聚焦中國式中年危機,別具況味。

在一部電影中致敬或借鑑其他影片,中外電影界十分常見。據不完全統計,經典電影《綠野仙蹤》迄今為止被致敬了超過500次。致敬的方式有很多種,或是套用人物的名字、形象、台詞,或是使用類似甚至相同的道具,或是在技法上化用其他影片的鏡頭、構圖、場面調度,或是在一部電影中以主人公看電影等形式播放其他影片的片段。最為直接的,大約就是直接翻拍想要致敬的電影。華人電影人中,周星馳、姜文等都在這方面頗有造詣,形成了個性化的電影美學。

如今,當影視圈的抄襲現象成為過街老鼠,更有必要對致敬、借鑑與抄襲做出區分。致敬、借鑑與抄襲之間的距離,究竟有多遠?

致敬、借鑑絕不是抄襲

業內普遍認為,借鑑、致敬絕不是抄襲,它們有本質區別。“致敬者希望觀眾知道出處,而且只有知道了出處,觀眾才會明白其中的妙處;而抄襲者則恰好相反。”知名影評人週黎明説,“抄襲指的是故事內容、人物關係方面的大量挪用,近來法律判處的幾起影視劇抄襲案件,都屬於這種情況。”

在周黎明看來,一部電影在結構形式上從其他影片處獲得靈感的情況,屬於借鑑,或稱借用。比如,2017年春節檔上映的《乘風破浪》,導演韓寒明確表示了這部電影受到《新難兄難弟》《回到未來》等影片的啓發,《有完沒完》對《土撥鼠之日》的借鑑也如此。這種情況在電影工業頗為成熟的美國好萊塢也很常見,只需説明“受到某電影啓發”即可。而所謂致敬,形象地解釋,就是脱帽行禮致以尊敬之意,引申為一部電影在內容、細節方面使用其他影片的橋段。典型的例子是由姜文執導、曾經激起熱議的影片《一步之遙》,影片開頭明顯致敬了經典電影《教父》,全片致敬的前輩作品多達數十部。但是,並沒有人指責《乘風破浪》《一步之遙》涉嫌抄襲,因為它們的精神內核帶有強烈的韓寒、姜文烙印。

青年編劇馮元良用一個形象的比喻描述致敬或借鑑的現象:“這就好比你給愛人寫情書,你用的詞語、典故是別人用過的,你也不必因為使用了漢字而對傳説中的造字聖人倉頡懷有歉意。但是,你對愛人的感情,是獨屬於你自己的。”

有一些常見的敍事手法和模式,由於被使用得太多,已經幾乎成為一種類型。“比如曾經引起風波的《夏洛特煩惱》,主人公陰差陽錯回到了過去,進而產生一系列故事和感慨的敍述方式是一種常見的類型,即便主創沒有看過某部特定的電影,也不難想到這種敍述方式。”周黎明説,諸如此類,皆應視作借鑑或致敬。

致敬帶來獨特審美體驗

對於影迷來説,尋找一部電影中的借鑑或致敬橋段是一種樂趣,抽絲剝繭,就像偵探尋找線索、推敲案情,“真相大白”之時自然產生審美愉悦。“我很喜歡尋找一部電影裏在哪些地方致敬或借鑑了其他電影,遇到特別喜歡的電影,我還會在網上搜索電影‘大神’們整理的帖子,看看我自己找到的點全不全。”記者在“豆瓣電影”結識的一位影迷這樣説。

的確,發現影片中的借鑑或致敬橋段需要擁有相當大的閲片量和敏鋭的眼光,因而,從受眾角度來説,尋找借鑑或致敬屬於影迷文化的小圈子。而對創作者來説,如果致敬手段運用得當,則可以藉以形成自己獨特的表達方式,為觀眾帶來獨特的審美體驗。這方面的典型例證,就是周星馳和他風格獨特的作品。即便你不知道周星馳在他的作品中致敬了哪些電影,這些作品一樣可以讓人叫絕。

詩人、文化學者葉匡政對周星馳其人其作非常欣賞。在葉匡政看來,規模化地以致敬為創作手法,周星馳是華人電影人中的一流高手,而在他的諸多作品中,《功夫》堪稱是將致敬手法發揮到極致的作品。不僅在細節層面,“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等台詞致敬了《蜘蛛俠》等經典電影,阿星赤裸上身、一條黑褲的形象致敬了《龍爭虎鬥》中的李小龍形象。葉匡政認為,《功夫》在總體精神、格調上,致敬了老一代武俠片,並以周星馳特有的強烈的反諷色彩、鮮明的表達意識和與大眾文化的深層聯結,成就了一部經典作品。在周星馳這裏,借鑑、致敬已經具有了方法論層面的意義和價值。

借鑑、致敬是把雙刃劍

周黎明説,曾有一位青年電影人找到他,欣喜地與他分享自己最近的一個原創創意。周黎明聽後卻説,類似的創意其實早有人想到過也使用過了。當世界電影發展了百餘年,高度成熟的工業化生產流程使得全球電影產量與日俱增,產生一個絕對意義上的“新作”、醖釀一個與任何其他作品都毫無關聯的創意的可能性,已經非常小了,一定的故事母題、情節套路很難完全擺脱。因此,適當的借鑑不可避免,致敬或許是一種常態,觀眾和業界沒有必要對此過於敏感。

馮元良認為,從技巧層面適當學習、借鑑他人,其實不無好處,尤其是對經驗不足的年輕電影人來説。“每個人的創作都不可能憑空而來,學習、積累很重要。”馮元良説,“當然,作品的內核必須是自己的,核心創意上挪用他人,那肯定屬於抄襲了。”説到底,無論致敬還是借鑑,適度最重要。

葉匡政也建議,縱然絕對創新幾乎無法做到,但是以借鑑、致敬作為主要創作方法而規模化使用,還是要非常謹慎。“衡量借鑑、致敬是否成功的標準,應該看是否實現了對前作的豐富乃至超越,在作品中與傳統對話,產生新的情感與審美體驗。唯有這樣,借鑑、致敬才真正有了生產性。”葉匡政説。

編輯:yve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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