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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直播成東北小鎮年輕人新機會 最多時月入3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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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複雜沉重的東北經濟大背景相比,小安選擇當主播的理由簡單明快——有粉絲,有錢賺,還可以唱喜歡的歌,何樂不為。作為一個職業主播,小安給自己確定一天六小時的直播時間。

2016年資本裹挾下的直播行業強勢發展,號稱擁有千億的市場份額,甚至推動着視頻新媒體行業邁入爆發階段。另一邊由於競爭壓力增大、政策趨嚴、虧損嚴重、融資變難,“百團大戰”之後隨時可能面臨“生死劫”。

原標題:我的東北家鄉“老年城”,做直播成了年輕人的新機會

24小時,是我生活的城市與家的距離。從北京到離家最近的車站,要坐19個小時的火車,然後乘大巴車顛簸至家還需要5個小時。

我的家鄉是位於黑龍江省內中俄邊界線上的一座小鎮興凱,它地處雞西密山市的東北,小鎮附近流淌着中俄界河烏蘇里江。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對我們這的居民而言,是冬季的常態。

小鎮在2000年前後密集進行了居民樓和道路改造後,已經有十多年沒有容貌變化了。最大的變化,也只有賣烤冷麪的門臉轉為賣麻辣燙,諸如此類。

與上一代人大都在附近的農場、牧場、乳品廠上班不同,這一代不想繼續從事農林牧副漁事業的年輕人,自外出上學、打工後,鮮少回到這裏忍受黑龍江冬季的雪窖冰天。

迎我回家的媽媽,戲稱這裏是“老年城”。

月入30萬的主播和收入三千的小鎮居民

從我有記憶以來,就知道鎮裏的人們大都依賴於土地、牧場、乳品廠、馬賽克磚廠這四個“大單位”。隨着上世紀90年代末馬賽克磚廠倒閉,鎮裏的就業機會變得更加緊俏。當時四姨一家和鄰居家的叔叔都選擇了離開小鎮,到外省去尋找工作機會。

二十年來,這裏也確實沒再出現新的就業機遇。

家鄉小鎮是個縮影,整個中國東北版圖似乎都面臨着就業危機。互聯網領域發展接近空白,移動互聯網、電子商務等新興業態嚴重滯後於全國。有數據顯示,2015年東三省的GDP增速在全國墊底,遼黑吉三省分別是全國倒數第一、第三和第四,而在2016年第一季度中,遼寧省GDP則出現負增長,繼續墊底。

東北經濟一路遇冷,曾經GDP佔到全國七八十的東三省,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互聯網時代所遺忘。

但這片被投資人和年輕人拋棄的土地,隨着“一人我飲酒醉”等直播現象級事件的出現,終於搭上了移動直播行業的東風,甚至可以説是佔領。

活躍在各大直播平台的東北籍主播難以統計,但無可否認他們正成為主播市場的中堅力量,幾乎每家平台排名前二十的主播裏都有一半為東北籍。

東北籍的年輕人們,誰的朋友圈裏沒有幾個從事直播行業的朋友?

認識小安已經15年,小學初識,初中被分到一個班級,四個女生相看甚閤眼緣,脾氣秉性相輔相成,遂結為死黨。

2007年暑假,《快樂男聲》紅遍中國,我們每天早上四點半出門“晨練”,準備以女團的形式參加《超級女生》出道。當然,這個夢想最終被扼殺,一是因為我跑調,二是老師教育要以學業為重。

2015年知道小安當上主播時,我們另外三個女生還在工作單位實習,覺得她一個人圓了我們四個的明星夢。

與複雜沉重的東北經濟大背景相比,小安選擇當主播的理由簡單明快——有粉絲,有錢賺,還可以唱喜歡的歌,何樂不為?

從來瘋直播,到奇秀直播,再到如今的陌陌直播,小安已經換了三個直播平台。目前,小安的陌陌直播間擁有8萬粉絲,日均一千左右粉絲在線。

“賺得最多的一個月收入30萬,少的時候2萬左右。”小安説。

這在剛進入社會的同齡人眼裏,是個望塵莫及的收入。小安也因此成為了我們這屆同學裏最快“奔小康”的一個。這兩年,常住人口不足兩萬、居民工資水平只有三千元的小鎮,從事主播行業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似乎成了新的就業機會。

東北大貂和外人的白眼

今年一月中旬,小安穿着自己買的貂,開着剛買的車,包着給父母的大紅包,從哈爾濱回家過年。

為了這一天,她放棄了自己所有的假期。

作為一個職業主播,小安給自己確定一天六小時的直播時間。早上9:00-12:00,晚上17:00-20:00,再加上化妝和調試樂器的時間,這兩年基本沒按點吃過飯。

像春節這種節假日,直播平台內流量會有所上升,小安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她的經紀公司也不會允許。從2015年夏天開始做主播後,小安就沒有給自己放過假。“想做好就不能休息。”小安説。

今年是小安與所屬經紀公司簽約的第三年,公司幫助她宣傳推廣直播間,並提供一定的底薪和福利保障,前提是每月從她收入中抽成20%。依賴這份歸屬感,小安從沒有自己單幹的想法。

除了高壓的工作時間,年輕的主播們還要承擔來自社會的“白眼”。

飯飯住在瀋陽,去年6月開始在映客上直播自己的生活狀態,有時唱歌,有時聊家常,還做過旅遊直播。飯飯並非職業主播,有一份在物業的工作,一週閒暇的時候大概會播一到兩次,賺些外塊。

“其實周圍的朋友兩年前就安利我去當主播,當時我到直播間看了一下,很多充當的都是社交宣泄場所,彼此説話太隨意,當時去當主播這件事給人的印象很不好。”飯飯説。

小安曾經也因為自己的這份職業受到很多偏見,直到去年年底才敢告訴父母自己真正的職業。現在,小安的爸爸媽媽想女兒的時候,偶爾會到女兒的直播間裏看看她。

直播環境在逐漸改善,但仍存在漏洞。

最近,小安發現有人冒充自己去跟粉絲私聊,藉機騙錢,有的粉絲最多被騙了5000多塊錢。

“騙子瞄上這些經常給我打賞的粉絲,用我的頭像和語氣去找他們聊天,然後就借錢,或者拿出一個冒充我的微信號碼讓他們花錢購買。”小安説道。

事情發生後,小安也沒讓這些騙子好過。

“每次上線直播的時候我都再三重複自己的微信不會添加粉絲,警告大家不要受騙。也蒐集了一些證據,想抓住這個騙子。”

在小安看來,這些歪門邪道影響了主播羣體的聲譽,小安想堂堂正正的靠自己的真本事賺錢。

為什麼是東北人愛做主播?

錢,是東北年輕人熱衷於直播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小安得到打賞最多的一次是在來瘋直播“搶周星”的時候,這讓她嚐到了做直播的甜頭。

所謂的周星評選就是根據主播收穫的打賞禮物進行排名。“那段時間我的粉絲為了捧我做周星,有的人一天打賞了我超過10萬塊錢。”小安説。

飯飯也對自己得到的最高一次打賞記憶深刻。直播間裏有時會出現許多不入流的言語,飯飯一般不予以計較,但有一次一個觀眾的留言太過下流難聽,性格直率潑辣的飯飯忍不下這口氣,和對方對罵起來,且始終處於上風位置。“就在對罵的時候有人打賞我了513塊錢。”

相比之下,東北三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低太多了。只有遼寧省略高於全國平均水平,黑龍江和吉林省都低於全國平均水平。

家鄉鎮裏的乳品廠是當地的經濟支柱之一,一有經營變動和人事調整都會牽扯鎮上很多人的生存問題,他們的平均工資不到三千元,但足以養家餬口。可想而知,一個普通主播的收入在一、二線城市或許生存困難,但到三四線城市卻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

其次,是東北人多元的坦誠直率性格決定的。

“東北姑娘大多開朗、能嘮、表現力強、會打扮,最重要的是心態好,這些因素夾雜在一起,幫助我們在直播圈快速受到歡迎。”飯飯説。

從每年春節就會刷屏的東北小品來看,東北人極擅長打開話匣子。抖包袱、講段子、耍機靈,以脱口秀模式來吸引粉絲,甚至創建聊天直播室,都是東北主播們所擅長的。

但是本質上,他們並未掌握這個市場的話語權和遊戲規則。

人才、資本、創新、創業機制的匱乏,依然制約着東北移動互聯網產業的發展。

小安有時也在思考自己未來的出路。

2016年資本裹挾下的直播行業強勢發展,號稱擁有千億的市場份額,甚至推動着視頻新媒體行業邁入爆發階段。另一邊由於競爭壓力增大、政策趨嚴、虧損嚴重、融資變難,“百團大戰”之後隨時可能面臨“生死劫”。

比起瘋狂的行業,擺在小安們面前的問題是,主播這條路還能走多久。

編輯:nan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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