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超級大劇”價格會“破頂” 網劇不能等同電視劇標準

蘇曉認為，“IP熱過頭了”，拿著網路小說排行榜“砸”IP做出來的內容80％以上會死掉，榜單之外，電視劇行業應該把關注點更多的放在故事性、想象力和價值觀上。

日前，檸萌影業在上海舉行2016年度專案釋出會，檸萌影業總裁蘇曉在釋出會上釋出“十問”影視圈，他將剛剛過去的2015年中國電視劇行業形容為“怪獸出沒”，“IP”、“小鮮肉”、“二次元”等熱詞都成了蘇曉口中的“怪獸”，在他眼中，這些“怪獸”正在顛覆行業。

蘇曉認為，“IP熱過頭了”，拿著網路小說排行榜“砸”IP做出來的內容80%以上會死掉，榜單之外，電視劇行業應該把關注點更多的放在故事性、想象力和價值觀上。

今年，IP“瘋潮”還會更“瘋狂”嗎？檸萌影業自己手上也有IP劇，又貴不貴呢？現在的頂級劇一集賣到1500萬，還會繼續“破頂”嗎？“小鮮肉”的片酬頻頻爆出“天價”，對於製作方來說又值不值得？審查力度加大後，網劇將走向何方？

“大IP”虛火，價格每天都在變

記者：你曾提到，單純拿網路小說排行榜來砸錢買“IP”、做電視劇，80%以上的內容會死掉，這個結論是怎麼得出的？

蘇曉：這只是一個大的提法，數字未必準確。我覺得IP現在“虛火”太旺，只要是能在排行榜上看到的，大家都瘋搶，導致價格也很不理性，每週都會有浮動，有些“大IP”甚至每天都會有大的價格變化。

記者：這種IP“瘋潮”會給行業帶來怎樣的影響？

蘇曉：如果簡單拿著小說排行榜去做內容，我覺得最後的成功率可能並不高。IP強，說明粉絲基礎好、影響力大，但最後變成影視產品，我覺得跟它本身的人氣並不完全一致。

從IP的角度來說，《花千骨》、《琅琊榜》也不是圖書銷量排行榜的前幾名，但最後能成為“爆款”，所以，內容公司是一個“放大器”的角色，哪怕小說本身的知名度不是很高，但透過內容公司的創作，最後變成“超級內容”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從內容公司的角度來講，我們選擇IP時更多的還是從故事本身出發，會考慮IP本身的故事性、想象力和價值觀，不能簡單的看排行榜。因為有些在排行榜特別靠前、有強大粉絲基礎的小說和漫畫，視覺化程度並不高。另外，它可能只在“小眾人群”中有影響力，但影視作品畢竟還是大眾化產品。再者，有的IP是有很強的時效性的，剛出來的時候會非常火爆，但未必可持續，幾年之後回過頭來再看，價值觀、審美跟現在可能已經不一樣。

為什麼我會籠統地講80%會死掉，這一點在行業內，包括內容公司和播出平臺，還是有共識的。只不過我覺得IP引領的這個潮流之所以會這麼熱，有幾個方面的原因：首先，內容更多的是追逐年輕化的審美；其次，整個產業工業化的程度加大，IP會促使工業化到極致。現在每拿下一個IP，被問的最多的就是“有沒有可能拿全版權”，不光是製作一部電視劇，還可以從遊戲等衍生品上去變現，一個IP可以做三、五年，甚至十年，做不同系列的產品，所以大家都在往這個方向去做。

記者：一方面，你覺得“IP”過熱了，另一方面檸萌影業也選擇了“IP”，比如《擇天記》、《九州縹緲錄》和《扶搖皇后》，你在選擇它們的時候看重的是什麼呢？

蘇曉：我們更多的是從故事、人物、價值觀和視覺呈現上來考慮，當然，IP本身強大對影視開發是有利的，尤其像《九州縹緲錄》這樣本身有強大影響力的小說，但如果變成“唯IP論”，做內容的一定會嚐到苦果。

記者：都說“IP”貴，《擇天記》、《九州縹緲錄》和《扶搖皇后》很貴麼？

蘇曉：不是市場上出價最高的，我們不是一味跟風，作家也不光看中你出的價格，而是看中你最終能不能讓它辛辛苦苦寫的小說成為精品，所以他會和各家制作公司談，看創作理念怎麼樣，有多大的決心和專注的精力放在專案開發上。這幾個專案我們能夠談下來，發揮最主要作用的，絕對不是價格優勢。

記者：《九州縹緲錄》《擇天記》都籌備了很久，是不是因為這種長篇小說在視覺化的過程中有很多困難？

蘇曉：當然有困難，尤其是古裝，本身就是架空題材，沒有明確的歷史背景和人物為依託，創作難度就很大，轉化成視覺語言的過程中，創作的複雜性也是空前的。

我們的創作團隊很早就聚集在一起，開始磨合，要構建一個全新的世界。這一方面要花很多時間，另一方面也要花很大的先期投入，所以《九州縹緲錄》我們說要拿一年的時間做準備，電視劇有自己的規律，小說在寫作的時候可能本身比較“天馬行空”，這中間的轉化還是很費功夫的。

“超級大劇”價格還會“破頂”

記者：網傳《如懿傳》的單集價格破1500萬，這是不是就是你所說的“超級內容”會不斷挑高購劇價的天花板？這樣的“天價”會對行業造成哪些影響？是好現象麼？

蘇曉：從產業的角度來講，肯定有很好的促進作用，就像中國的電影票房市場每年以40%的速度增長，這肯定是有好處的。而這個“天價”中，影片網站出了很大一部分，定價權往影片網站傾斜，這主要是因為影片網站對兩年後的市場有很強的期待度，因為那時影片網站的廣告運營能力會更強，付費使用者已經達到相當的規模，商業模式已經建立起來了。這是一種預判。

對內容公司來說，這當然也是特別好的事情。“內容為王”得到渠道方的認可，有這樣的售價之後，公司更願意在專案上投入更多的錢，製作、班底等，都往精品的方向去靠攏，製作的“天花板”也在突破。

但是反過來講，也有擔心，在影視行業，跟風現象比比皆是，任何一個題材創新出來後，類似的題材馬上層出不窮。有了這樣一個天價產品，其他的公司、專案也紛紛在效仿，但市場容量不會一下子擴大這麼快，“天價”專案畢竟是極少數。

記者：未來，頂級劇的價格會不會持續走高？

蘇曉：電視劇這一塊，從生產、銷售到上線播出，是有周期性的，尤其像古裝劇週期更長，所以實際上大家都是對兩三年之後的形式，有一個預判，從趨勢上來看，無論是現在影片網站的廣告收入還是付費使用者的增長，大家還是很有信心的。但市場變化很快，兩三年之後渠道是否有大變化不好說，價格也可能還會破頂。中國市場的想象空間還是挺大的。

記者：影片網站現在“砸重金”購頂級劇，會不會太冒險？

蘇曉：影片網站在個別的專案上，會出高價來做先期佈局，也是有比較大的“賭博”性質。一方面，它是賭兩三年後，市場有沒有達到他們預期的份額，另一方面是賭影片網站本身，在兩三年後，是不是使用者最需要、最難以離開的渠道平臺。

技術的發展不太好說，但內容是有周期屬性的，如果現在不佈局也會怕到時候渠道平臺起來了，而沒有好的內容，沒有好內容是支撐不住的。所以，必須要去判斷市場上最頂級的內容，考慮我到底是不是應該拿下來，所以帶有一點賭博性。

“小鮮肉”太貴，砸重金值嗎？

記者：除了網路小說改編劇之外，檸萌影業還有《好先生》《小別離》這類現實題材的、非“IP”劇，在這股IP“瘋潮”下，它們有優勢嗎？

蘇曉：我們的團隊一直有共識，如果拿排行榜來搶IP做專案，百分之八十要死掉，這一波“瘋潮”很快會過去，只要大家看到最後的結果、就會轉向，所以，原創和IP需要並重。古裝劇我們會更多的從“IP”出發，但現實題材，如果想追求穿透力、社會感，好的網路小說很少，更多的需要和好的編劇聯手，從原創的角度來創作，所以我們也做了《青春資本論》、《愛情公敵》等原創劇。

記者：《好先生》中有孫紅雷，《小別離》中有TFBOYS，你認為“小鮮肉”和“老戲骨”各自創造怎樣的價值？

蘇曉：電視臺的主體人群中，中老年人多一些，現在隨著網際網路的崛起，我們會更多考慮網站的需求，越來越多的人希望能往年輕態的方向走，一個產品做出來，肯定是希望兼顧不同年齡人群的口味，所以《小別離》中有非常實力派的演員，也有TFBOYS，《好先生》中有孫紅雷，也有張藝興、關曉彤這樣的年輕人。

記者：“小鮮肉和“老戲骨”各自在劇中的地位是怎樣的？

蘇曉：還是應該從劇中的人物出發，不是說所有的劇都必須這樣搭配，有“老戲骨又有“小鮮肉”，要看角色的需要。當然這從營銷上是加分的，粉絲各取所需嘛。

記者：現在“小鮮肉”的片酬比老演員要高，還爆出有的演員一部劇的片酬到了6500萬，甚至還有9000萬的高價，你覺得演員片酬出現“天價”正常嗎？

蘇曉：這不利於影視行業的發展，但我一直認為，這是市場行為，是供需雙方的博弈結果，政府也有監管。其實也呼籲了好多年，演員片酬太高，但哪怕政府出臺價格限制，也是限制不了的，市場會有各種各樣的辦法來變通，關鍵是你需要他，而這個級別的演員在市場上又特別少，大家都在爭搶，這樣一來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小鮮肉”的價格現在之所以能竄這麼高，主要是取決於網際網路的需求，因為現在IP本身寫的是年輕人的題材，都是少年勵志成長的故事居多，當然不可能用“老戲骨”來演十幾歲的少年。市場會追逐有強大粉絲力量的年輕藝人，他們的市場價格肯定就會高，這是毫無疑問的。

記者：如果是你自己做片子，手上的演員片酬會怎麼分？“老戲骨”多還是“小鮮肉”多？

蘇曉：還是看故事和人物，這部戲的主要人物是誰，因為片酬是放在主要人物上面的嘛，如果本身這部戲裡面，“小鮮肉”的角色是男三或者男四號，我也不能把最大一部分預算花在他頭上，至少要從男一女一開始算起。

記者：如果是一部特別適合小鮮肉來演的劇，你會不會“砸重金”去請一個特別貴的演員呢？

蘇曉：我們去年做的幾部戲，演員陣容還是很不錯的，從《寂寞空庭春欲晚》到《好先生》、《小別離》，我們不是一定要用小鮮肉，或者砸很多的錢在小鮮肉上面，但我覺得，一位好的、有人氣的演員，對一部劇最後的質量還是有很大加分的，我們還是需要從市場上找最好的演員，當然價格上升的速度我們還真覺得有些吃不消，太誇張了。但是看看吧，希望有更多的新人能冒出來。

《太子妃》爆紅不代表同類題材就能“火”

記者：現在網劇的審查越來越嚴格，你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蘇曉：我覺得規則並沒有變化，並沒有所謂的“新規”，這只不過是媒體和公眾號的一種解讀。至少我認為，網劇的標準應該在題材上沒有更多的禁忌和限制，這是我希望看到的，不能說某些題材就一點不能碰，當然，每種題材都還是要保證主流價值觀和導向正確，這是必須的，但從創作本身來講，題材最好不要限制，廣電總局現在在這一方面，還是認可網劇往這方面去探索。

記者：檸萌影業自身，依靠什麼去判斷網劇題材？

蘇曉：我們有《中國驚奇先生》、《通靈師》、《親愛的阿基米德》，我們在網劇上，在做不同的嘗試，從這三個專案中也看得出來，有偏科幻性質的，有完全原創的、有根據漫畫改編的，不同的題材上面我們都有嘗試。

透過這幾年的觀察，對網劇我有幾個自己的判斷：網劇的發展方向不是打擦邊球、低成本、能夠奪觀眾眼球的專案就能火。網劇的製作會越來越精良，大家會越來越講究質量，這是肯定的。

但如果網劇完全等同於電視劇的標準，那我覺得網劇會失去價值和意義，為什麼非要叫“網劇”呢，還不如做成普通電視劇。網劇針對的觀眾更年輕化，不考慮電視受眾的情況下，網劇要符合年輕人的特點，尤其是90後、00後的特點，現在，有些題材在電視劇中還是會有些限制，但網劇還是會相對寬鬆一些。

記者：未來，網劇的“出路”在哪裡？

蘇曉：網劇的出路可能有兩個方向：一種是高投入、大製作，甚至是往美劇的方向上走。現在，網路收費的趨勢越來越明顯，只有這種最頂級的內容才有可能收費。

還有一條路，是類似於《萬萬沒想到》、《太子妃》這種產品，這類產品本身的投入未必說非常大，它也區別於傳統的電視劇，你能從這類劇中，能看到創作者的想象力，這類劇看上去好像投資成本不高，實際上操作難度非常大，因為你要“開腦洞”，一個個段子要憋出來也很難，從創作角度來說，不容易做到。

我也不相信，去年有《太子妃》，今年就會出現一大批爆紅的“太子妃”，恰恰是這類產品，實際上是很難創作的，要跟風的話，是跟不上的。

編輯：yvonne